晨光刚爬上土屋的墙根,那丝黑气又贴着地面爬了三寸。楚无缺盯着它,像看一条赖皮蛇不肯走亲戚家。他没动,也没装死,只是慢慢坐直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动作干脆得不像平时那个能躺绝不坐的懒骨头。
阿箬站在门口,背对着他,手里兽皮已经收好,骨簪插回发间,只露出一截乌木尖儿。她没说话,也没回头,但站姿挺得笔直,像是脚下生了根。
楚无缺看了她一眼,咧嘴想笑,结果笑到一半就停住了。他摸了摸脸,手感有点滑——刚才系统启动留下的颜值余温还没散,皮肤还泛着层不正常的光泽。这要搁往常,他肯定得扭两下脖子,来句“哎哟,今天又是帅醒的一天”,可现在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掌心有茧,指缝有泥,和从前一样脏,但眼神不一样了。
他轻声说:“它又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阿箬应了一声,声音不大,也不转头。
“咱们再躲下去,它迟早顺着地缝钻进被窝里。”他站起身,破衣服哗啦一响,袖子差点挂到墙上钉子,“到时候我俩并排躺着,一个装死,一个装睡,它一口一个,当吃串串香。”
阿箬这才转过身,看着他:“走吗?”
“走?”他眉毛一挑,“走去哪儿?喝西北风还是啃树皮?咱连路费都没有,上哪儿打秋风去?”
“北边。”她说,“找兽人部落。”
楚无缺嘴角抽了抽:“你是不是忘了上次的事?那帮家伙非说我偷了他们的圣物,绑着我去祭坛跳舞赎罪。我跳的是《乞丐悲歌》,他们非要我配《战神出征》的鼓点,差点把我脚脖子扭断。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阿箬往前一步,离他近了些,“我们需要地行符,也需要知道禁忌地的真正封印方式。只有他们手里有古卷残页,能告诉我们‘五印’怎么用。”
楚无缺盯着她看了三秒,忽然笑了:“所以你是真打算干票大的?不是查个村子发疯案,是直接冲进幽冥谷,把老祖宗的棺材板重新钉回去?”
“不然呢?”她反问,“等它自己良心发现,主动退回去?”
他耸耸肩,绕过门槛走出去,一脚踩在村道上。地面冰凉,昨夜渗出的湿气还没散,鞋底黏糊糊的,像踩了半块烂豆腐。
“我本来只想混口饭吃。”他抬头看天,太阳刚冒头,云薄得像被狗啃过,“娶个能做饭的媳妇,养条看门的狗,冬天烤火夏天乘凉,多好。现在倒好,饭没混上,任务倒接了个史诗级的。”
阿箬跟出来,站他旁边:“你可以不接。”
“啧,说得跟我不接你就真一个人去似的。”他斜她一眼,“你去了我能安心?万一路上遇到个帅哥,聊得开心,直接私奔了,我上哪儿哭去?”
“你少贫。”她语气冷,眼里却没怒意。
楚无缺嘿嘿一笑,突然抬手抹了把脸,像是要把那层帅气给搓掉。他低声道:“行吧,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,那我也摊牌了——我不是普通人。”
阿箬挑眉:“哦?”
“我其实……”他顿了顿,压低嗓音,“特别怕黑,尤其怕鬼地方。你说我要是进了幽冥谷,半夜听见哭声,吓得尿裤子,你可得帮我兜着点。”
“滚。”她终于忍不住翻白眼。
他哈哈大笑,笑声在空荡的村道上撞出回音。远处祠堂屋顶的黑雾依旧缭绕,村里没人出门,也没鸡叫狗吠,连风都懒洋洋的,吹不动一片叶子。
两人并肩往村外走,脚步不快,也不回头。走到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,楚无缺停下,从怀里掏出一块布角,银线绣云纹,在晨光里闪了一下。
“新衣服。”他抖了抖,“天蚕里衣,保暖防刺,还能自动调温。抽奖抽的,值十点情绪值呢。”
“你又用了系统?”阿箬问。
“那当然。”他得意地扬眉,“刚才那场戏,演得多真——眼泪鼻涕一起流,嘴里喊着‘我想回家’,心里想着‘快来点情绪值’。你看那黑气都被我感动得愣住了,差点头点蜡给你烧纸钱。”
“下次别太离谱。”她提醒,“演得太狠,万一真把自己搭进去,谁救你?”
“放心。”他拍拍胸脯,“我命硬得很。再说了,我这张脸,阎王见了都得让三分。你说他敢收我?不怕我临死前对他抛个媚眼,让他判官笔当场断墨?”
阿箬没忍住,嘴角一抽。
【系统提示:检测到轻微笑意!情绪干扰值+5!累计当前:132点!】
楚无缺心里一乐,差点蹦起来。但他忍住了,只是悄悄勾了勾嘴角,继续一本正经地说:“所以啊,这一趟,我必须去。你不为别的,就为大陆和平,也得让我这张正义的脸出现在幽冥谷门口。你说是不是?”
“是。”阿箬点头,难得配合,“没有你这张脸,任务完成度至少降三成。”
“哎哟,这么高评价?”他作势捂心口,“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。”
“你不会。”她淡淡道。
他咧嘴一笑,不再废话,转身继续往前走。村口石碑上刻着“净土村”三个字,笔画已经被风雨磨得模糊,最后一个“村”字裂了道缝,像被人用刀劈过。
两人走过石碑,踏上通往荒原的小路。路是土夯的,坑洼不平,两边杂草齐腰,露水打湿裤脚,凉飕飕的。远处地平线灰蒙蒙的,看不出哪是天哪是地。
楚无缺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。
“喂。”他回头。
“干嘛?”阿箬站住。
“咱就这么走?连个干粮都没带,水壶也没灌满。”他挠头,“要是路上饿死了,可不能怪我没提醒你。”
“你包里有肉干。”她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昨晚偷偷塞的。”她看着他,“你以为我睡着了?”
“咳咳……”他尴尬地清嗓子,“那是以防万一!万一路边遇到个饿晕的老太太,我好做件好事。”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,一脸不信,“那你顺便还藏了三块饼、半袋盐、一把小刀,也是为了做好事?”
楚无缺讪笑两声,不再辩解,只是默默把包袱往上提了提。布包鼓鼓囊囊,边角还漏出一点油纸包的黄澄澄颜色,显然是煎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