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撑着床板,慢慢坐直身体,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。目光落在自己那双如今只适合拧螺丝、搬零件的手上,指尖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淡淡机油黑渍。
“古神大人,您爱看小说,爱那套‘王者归来’的戏码,是您的事。”他抬起眼,看向那片因激动而微微波动的虚影,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。
“可我这副骨头,刚记住流水线的轰鸣该怎么适应,膝盖上的淤青也才褪下去。您说的‘巅峰’,太高,也太冷了。我爬过一次,摔下来,很疼。”
“现在,”他顿了顿,声音很轻,却带着某种斩钉截铁的味道,“我比较想知道,食堂早上供应的馒头,能不能多给半个。”
异秦天直接气笑了。
(深渊魔君!你怎能如此摆烂?这才第一天,就如此颓废。真是烂泥扶不上墙!)
逸凌风听着那带着怒其不争意味的斥责,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羞恼,反而缓缓地、极其突兀地,低笑出声。
那笑声起初很轻,从喉咙深处逸出,带着气音,随后却越来越响,肩膀也抑制不住地颤动起来,最后竟演变成一阵近乎失控的咳嗽,他不得不弯下腰,用手背抵住嘴,咳得眼眶泛红,生理性的泪水都沁了出来。
好半晌,他才勉强止住,抬手随意抹了抹眼角,抬起头时,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咳出来的潮红,眼神却亮得惊人,那光亮不是斗志,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清醒。
“摆烂?颓废?烂泥?”他重复着这些词,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,带着奇异的韵律。“第一天?哈哈哈…”他又短促地笑了一声,摇了摇头。
“古神大人,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?”他撑着床板,慢慢站直身体,尽管膝盖还残留着幻痛般的僵硬。
“从神王境巅峰到凡人,从统御星海到躺在这八人间里闻脚臭…这中间隔着的,不是一天,是一整个…被彻底碾碎又胡乱拼凑起来的‘我’。”
“您说的‘第一天’,是我的‘第一天’。可对逸凌风来说,他早已死在您抬手的那一瞬间了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眼神空洞洞的。
“现在活着的这个,只是借着这具凡胎,还残留着一点记忆的…残渣。
残渣,是不需要‘上进’,也不需要被‘扶上墙’的。”他向前走了一小步,逼近那片虚影,尽管身体因虚弱而微微晃动。
他语气却平静得可怕:“您若真觉得无趣,大可以再弹指,让我这滩‘烂泥’彻底灰飞烟灭。或者,找个更‘励志’的玩具。至于我…”
他转过身,走到门口那张摇摇晃晃的旧桌子旁,拿起上面一个掉漆的搪瓷缸,对着窗外的微光看了看里面浑浊的隔夜水。
“我只想看看,这滩烂泥…到底能在这坑里,扑腾出个什么形状。或许是个水洼,或许什么都没留下,就干了。”他仰头,将缸里的水一饮而尽,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。
“但至少,这形状…是我自己趴出来的,不是您,或者任何‘巅峰’,捏出来的。”说完,他放下缸子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轻响,再没看那虚影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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