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发白。
稀薄的金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，照在地板一层薄灰上，光影斑驳。
302宿舍很安静，只有窗外早起鸟雀的啾鸣。
康尘早醒了。
他盘腿坐在冰凉的地上，双眼紧闭，呼吸悠长，几乎听不见。
圣歌文明的基础吐纳法，正在他身体里慢悠悠的转着。
这具凡人身躯，因为昨晚在星核实验室强行“降维屏蔽”，能量亏空得厉害，得补。
他的意识沉进身体里，能清楚“看见”那些叫阿尔达波的微粒子集群，正用奇特的韵律，汲取细胞最深处的生物能，自我修复，再反过来滋养他疲惫的神经跟肌肉。
效率太低了。
这具未经优化的0.78级文明躯壳，破木桶似的漏水。
灌再多水，大部分也在低效的生命活动里白白流掉。
昨晚的事让他很清醒，林晚星那把刀能戳穿他的伪装，鹰帜国藏在暗处的毒牙也能要他这个“手无寸铁”神明的命。
“得尽快搞到资源，强化身体，弄个安全区。”
康尘心里把计划又过了一遍。
圣歌文明的记忆告诉他，维度生命升级，离不开海量的能量，跟绝对安全的环境。
在这个星球，能量最直接的等价物，是钱。
他睁开眼，漆黑的瞳孔里没半点刚睡醒的迷蒙，只有绝对的冷静。
他站起来，动作很轻，没弄出一点响动，走到自己书桌前，打开那台看起来很旧的笔记本电脑。
上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。
陈默睡眼惺忪的翻了个身，嘟囔了句梦话，从被窝里探出头，迷迷糊糊的问：“康哥？起这么早......干嘛呢？”
“嗯，有点事。”
康尘没回头，淡的回了一声，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快的敲着。
电脑启动界面一闪而过。
康尘没上任何社交软件或游戏平台，直接通过一个隐蔽端口，进了一个叫“代码之墓”的全球匿名程序员社区。
“哎，你电脑那么卡，还能干啥？”陈默打着哈欠从床上爬下来，晃悠悠的走到康尘身后，一边揉眼睛，一边好奇的凑过去看屏幕。
视线落在那个熟悉的暗黑界面上，陈默一下醒透了。
他一眼就看见那个被血红色高亮，挂在首页最顶上的悬赏帖。
“我靠！”陈默惊呼，“康哥，你怎么在看这个？这可是矩阵科技的‘百万美元幽灵难题’啊！”
他指着屏幕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这玩意儿挂了一年了！全球最顶那帮黑客跟程序员，什么麻省理工的天才，斯坦福的博士，还有陆匈邦国那帮代号‘灰熊’的怪物，有一个算一个，全折这儿了。”
陈默越说越激动，像在讲程序员圈的史诗传说。
“这根本不是编程问题，是物理问题！它要求在现有理论框架下，把量子纠错效率凭空提百分之十！这等于不改规则，让一个百米运动员多长两条腿！你知道吗，我们系的周教授都说，谁能解决，可以直接拿两个诺贝尔奖，一个物理，一个和平，因为他能直接开启量子计算机时代！”
他摇着头，啧啧称奇。
“所以啊，这一百万美元，根本不是悬赏，是矩阵科技的炫耀！是他们对全世界程序员的嘲讽！他们就是在说，看吧，连我们都解决不了的问题，你们这群凡人就更别想了。这一年，连一个敢说自己‘有思路’的都没有！”
陈默感慨万千的说完，下意识看向康尘，想看看他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，对这个神级难题充满敬畏。
康尘很平静。
他看着屏幕，深邃的眼眸里没任何波澜，像在看一道小学一年级的数学题。
半晌，他轻轻的说了一句，声音只有他们俩能听见。
“或许可以。”
陈默脸上的表情凝固了。
“什......什么？”他结巴的问，以为自己听错了，“康哥，你......你刚说什么？”
康尘没再回答。
他只是把椅子拉近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双手悬停在键盘上方。
他一坐直，味道全变了。
如果说之前的康尘是口古井，那现在，他就是个即将连通整个宇宙数据库的超级终端。
陈默呆呆的站在他身后，看着康尘的手指落在键盘上。
一开始，他还勉强能看懂。
康尘用他熟悉的几种编程语言，搭模拟环境。代码写得异常简洁高效，但逻辑框架还在他的理解范围内。
看来康哥是想试试思路。陈默心里想。
但很快，他眉头就皱起来了。
康尘开始引入大量的，他只在最前沿物理学期刊上见过的数学模型。
那些复杂的张量跟矩阵运算，被康尘用他从未见过的方式，跟编程语言强行“焊接”在了一起。
这像看着一个人用木头跟石头，开始搭星际飞船的引擎。
荒谬，却又偏偏在他手里，严丝合缝的组合起来。
陈默的呼吸开始急促，大脑飞速运转，想跟上康尘的思路，但很快，他就被远远甩在后面。
十分钟后，陈脱额头渗出凉意。
他已经完全看不懂了。
屏幕上的代码，不再是他认识的任何程序。
它们活了。
变成了一群由优雅数学符号跟逻辑指令构成的，正在自我繁衍的生命体。
每一行代码都像一条星河，彼此交织，盘旋，构成了一片深邃浩瀚的，完全陌生的宇宙。
他引以为傲的编程天赋，在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面前，被碾的粉碎。
这不是技巧，不是经验，甚至不是智慧。
这是创造。
一种从更高维度对低维规则的，蛮不讲理的俯视跟重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