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蘅摇摇头:“你这种人,放在外面是祸害,在这儿……倒是少见。”
“谢谢夸奖。”马冀拱手,“虽然听着不太像夸奖。”
两人重新迈步前行。石径开始向下倾斜,两侧岩壁逐渐合拢,头顶只剩一条细长的紫红天空。空气越来越潮,地面也开始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,踩上去微微打滑。
马冀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,发现岩壁上的刻痕比之前多了不少。有些是圆形螺旋纹,有些是波浪线,还有一些像是某种文字,歪歪扭扭,笔画粗重,像是用指甲或爪子硬生生抠出来的。
“这些是你刻的?”他指着一处蛇形图案问。
“不是。”青蘅摇头,“是以前住在这里的蛇族前辈留下的。它们不懂文字,只能靠划痕记录大事。比如这条横线,代表某年大旱;这个圆圈,代表有外敌入侵;这个叉,代表死亡。”
“那你懂?”马冀惊讶。
“我通百兽语。”她说得轻描淡写,“不只是蛇类,鸟鸣、狼嚎、蛙叫、虫吟,我都能听明白。只是大多数时候不想听罢了。”
“牛啊!”马冀竖起大拇指,“那你岂不是动物界联合国翻译官?要不要考虑出本书?书名就叫《听懂大自然:从菜鸟到大师》?保证畅销。”
“我没兴趣教人类如何模仿野兽。”她淡淡道,“你们学不会的。你们的声音太浮,心太躁,听不到大地的呼吸。”
“我们是挺浮躁。”马冀承认,“天天刷手机,看短视频,三秒没笑就想划走。连安静坐五分钟都觉得浪费生命。可你也别一竿子打死啊,至少我现在就在认真听你说话,一个多小时都没喊累。”
“因为你有求于我。”青蘅瞥他一眼,“你想知道我是谁,想确认这条路能不能走通,想知道我有没有骗你。你的好奇心压过了无聊感。”
“好吧,算你狠。”马冀摊手,“但我问一句——你到底为啥帮我?之前你说好奇,现在能给个更靠谱的理由吗?”
这话问完,四周忽然安静下来。
连滴水声都停了。
青蘅站在原地,背对着他,月白色的裙摆在微弱的风中轻轻摆动。过了几秒,她才缓缓转身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因为你是第一个摘了神农草却不贪的人。”她说,“那株草能延寿三十年,也能解百毒,更有传言说吃了能飞升成仙。多少人为了它拼得头破血流,可你拿到手的第一件事,是贴在伤口上治伤。”
马冀挠头:“不然呢?我又不缺钱,也不急着长生。受伤了当然先处理伤口啊。”
“还有。”她继续说,“你是第一个从那么高摔下来还能笑出声的人。换了别人,不死也得哭爹喊娘。可你躺在那儿,嘴里还在念叨‘还好没摔坏手机’。”
“我那是实话实说!”马冀抗议,“我手机可是防水防摔防男朋友的三防神器,摔坏了心疼死我。”
“所以我才想看看。”青蘅语气缓了下来,“像你这样的人,最后能走到哪儿。你不怕死,不贪财,不惧痛,还能笑着面对荒唐事。在这地方活久了,见多了贪婪与绝望,难得看见一个不怕死还讲笑话的傻子,我想看看你能走多远。”
马冀听完,咧嘴一笑,把手插进裤兜,拍了拍里面那半包压成粉末的饼干。
“行吧。”他说,“那我就当你这是投资入股了。等我哪天成山海界CEO,给你分原始股,优先认购权安排上,分红按年结算,年终还有神秘大礼包。”
青蘅嘴角微扬:“你要真能当上,我倒想看看你怎么管理这群神仙妖怪。”
“简单啊。”马冀一本正经,“实行扁平化管理,取消等级制度,推行弹性工作制。后羿想射箭就射箭,不用天天打卡;女娃想玩水就玩水,不限流量;共工和祝融闹矛盾?安排心理咨询师一对一疏导,每周团建一次,烧烤火锅安排上,感情不就好了?”
“你说的这些人。”青蘅皱眉,“我不认识。”
“呃……”马冀一噎,“口误口误,我说的是假设性举例,纯属虚构,如有雷同,纯属巧合。”
青蘅没再追问,只是轻轻点头:“走吧。”
她转身继续向前,步伐依旧平稳。马冀赶紧跟上,两人并肩而行,脚步声在狭窄通道里轻轻回荡。
前方的光亮渐渐增强,不再是那种昏沉的紫红,而是透出一丝淡淡的灰白,像是黎明前的天色。空气中也多了股湿润的泥土味,混合着某种植物的气息。
“快出去了?”马冀问。
“还有一个弯。”青蘅说,“转过去就能看到外谷入口。但那里……已经不属于我的地盘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他警觉起来。
“意思是。”她顿了顿,“从那里开始,路不再由我掌控。我会继续带你走一段,但不能再保证安全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因为那边归别人管。”她说,“一个不吃故事、不讲道理、只凭本能行事的存在。”
马冀心头一紧:“谁?”
青蘅没回答,只是抬起手,指向前方不远处的那个拐角。她的指尖泛着一丝极淡的银光,与他虎口的鳞粉同色。
“你看到了吗?”她低声问。
马冀眯眼望去。
在那条通道的尽头,岩壁阴影交界处,有一小片区域的地面上,铺着一层黑色的、油亮的东西,像是某种液体干涸后留下的痕迹。形状不规则,边缘微微翘起,像是被高温烤过。
而且,那片地上,一根草都没有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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