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灯的火苗还在摇，蓝得发暗，像是冻住了一样。马冀瘫坐在地，背靠着冷石头，胸口一起一伏，汗顺着鬓角往下淌，滴在破了口子的运动裤上，洇开一圈深色。
他刚吼完那一嗓子，整个人都快散架了，可脑子还绷着根弦——刚才那道金光，不是幻觉。那玩意儿真能钻进人脑袋里，翻你记忆，压你膝盖，差点让他当场跪下去磕头喊爹。
“我靠……这年头连壁画都搞霸凌？”他喘着气嘟囔，抬手抹了把脸，“睁眼闭眼定昼夜？你这是生物钟成神了是吧？”
话音落，掌心忽然一烫。
他低头一看，裤兜鼓着，残牙又开始发热，但不像刚才那样乱震，而是稳稳地、一下一下地跳，像心跳。
“又来？”他眉头一拧，手伸进兜里，把那块指甲盖大小的破牙掏了出来。
牙是灰白色的，边缘不齐，看着就跟山洞里随便捡的碎骨片似的。可现在它整个儿泛着微红，摸上去烫手，像是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片。
马冀盯着它，想起壁画角落那行小字：“血脉未绝，钥归其主。”
“钥匙归主人？”他咧了咧嘴，笑出两个酒窝，“所以你是说我才是你家？那你早说啊，搁兜里这么多天，我都快当你是我妈给我缝的护身符了。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下意识用拇指搓了搓牙面。这一搓不要紧，牙突然猛地一抽，像活鱼似的往他掌心贴，黏住了。
“哎？”他手腕一抖，想甩开，可那东西死咬着皮肤，纹丝不动。
更离谱的是，它开始往里陷。
不是扎进去，也不是划破皮，而是像水渗进沙子一样，一点点沉进他肉里。先是边缘模糊，接着整块变软，像蜡遇热融化，颜色也从灰白转成赤红，顺着掌心纹理爬开一道细线。
“卧槽！别别别！”马冀瞪眼，想抽手，可肌肉僵着，动不了分毫，“你要融我也提前打个招呼啊！好歹让我写个遗书，交代下我银行卡密码谁继承！”
可那牙根本不听，继续往里钻。他只觉得掌心一阵刺痒，接着是胀，像是有股气在里面撑，骨头缝都跟着发麻。
他咬牙，额头冒汗，后背贴着石墙直哆嗦。
“行……行行行！”他喘着粗气，索性不挣扎了，“你要真认我当主人，咱讲点契约精神！以后我吃饭你别抢筷子，我睡觉你别闹鬼，行不行？”
话音刚落，那股胀感突然一松。
紧接着，一股热流从掌心炸开！
“轰”一下，像有人往他血管里倒了壶开水，瞬间冲上肩膀，奔两臂，走胸膛，一路往下蹿，直灌脚底板。他浑身一激灵，腿肚子直抽筋，差点原地蹦起来。
“我靠！这啥？桑拿从内往外蒸？”他龇牙咧嘴，可奇怪的是，虽然热得要命，却不难受。那热流过的地方，酸痛没了，疲惫消了，连之前被穷奇抓破的伤口都不再火辣辣地疼。
他低头看手，掌心那道赤红线已经没入皮肤，只剩个淡红印子，像胎记，又像烧过的痕迹，隐隐组成个扭曲的“龙”字形。
热流还在跑，一遍又一遍，沿着身体里看不见的路线来回冲刷。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响，咔咔的，像是被重新拼过；肌肉也涨得慌，像充了气的轮胎。
“这波……是不是赚大了？”他咧嘴，越想越嗨，“别人穿越都是掉坑里捡刀捡剑，我倒好，直接拿身体换装备？还是全身定制款？”
他试着动了动手指，发现灵活得很，连指甲盖都能听见风声。再一抬胳膊，轻飘飘的，跟没重量似的。
“来，试试力量。”他撑地站起，活动了下肩颈，走到旁边一块半人高的碎石前，伸手一推。
石头“蹭”地滑出去三步远，撞上另一块才停下。
“嘿！”他乐了，“我以前推矿泉水瓶都费劲，现在推石头跟玩积木似的？”
他又弯腰，捏起地上一粒小石子，轻轻一搓。
“啪”一声，石子碎成粉末，从指缝漏下。
“牛啊。”他吹了口气，看着粉末飘散，“这要是去工地搬砖，老板不得天天给我炖鸡补身子？”
正得意呢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幅画面——黑暗裂开，一线光明劈下，大地隆起，山川成形。紧接着，一双巨眼缓缓睁开，金光涌出，照亮混沌。
“呃！”他晃了晃头，眼前发黑，差点栽倒。
这画面来得太猛，跟刚才金光穿脑时看到的一模一样，只不过这次短了些，就一眨眼的工夫。
“又来？共享记忆是吧？”他扶墙喘气，“你这老前辈能不能打个招呼再传？吓出心脏病算谁的？”
他缓了缓，盘膝坐下，学着大学选修瑜伽课时教的调息法，深吸慢吐，试着引导体内那股热流。
一开始乱窜，像脱缰野马，撞得他五脏六腑直晃荡。他咬牙忍着，心里默念：“来都来了，总不能半途而废。”
慢慢摸索出点门道，发现那热流似乎能听意念。他心一沉，热流就往下走；心一提，它就往上冲。于是他开始控制它，一圈一圈，顺着四肢百骸循环。
越练越顺，到最后，热流竟如臂使指，收放自如。
他睁开眼，第一反应是看四周。
这一看，差点惊叫出声。
灰尘在空中飘，每一粒都清清楚楚，像是被放慢了十倍。墙上裂纹里的苔藓，绿得发亮，叶脉都能数出来。就连青蘅那边，她袖口垂下的银线，都在微微颤动，节奏跟他呼吸同步。
“我去……这视力，得有五点几了吧？”他揉眼，“以后看手机都不用戴眼镜了。”
耳朵也不一样了。他屏住呼吸，听见百米外地下水滴“嗒”一声，砸在石头上，回音绕了三圈才散。还有风，从庙外缝隙钻进来，刮过石柱的嗡鸣，像有人在拉二胡。
“这要是去菜市场，还能听见鱼在肚子里打嗝。”他咧嘴一笑，心情彻底起飞。
低头再看掌心，那道龙形烙印还在，红得浅了，可摸上去有点温，像是藏着个小暖炉。
“所以说……我不是被选中，是‘回归’？”他喃喃，“这牙本来就是我的？那我上辈子该不会真是条龙吧？还是加班加到猝死的那种？”
他越想越离谱，差点笑出声。
这时，眼角余光扫到青蘅。
她还坐在墙角，双手离地，闭目静坐，姿势没变。可她左手食指不再压地，而是悬空微颤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马冀眯眼看了看，没吭声。
他知道这丫头一路上都没说实话，什么“好奇”才帮他，纯属糊弄鬼。但她也没害过他，反而几次三番提醒危险，算是靠谱队友。
“行吧，你装你的高冷侦探，我当我的升级新手村玩家。”他拍拍裤子站起来，“等我练满级，第一个请你吃烤肉。”
他活动了下筋骨，浑身舒坦，连呼吸都带着劲。刚才那场融合，不光给了他力量，还洗掉了所有疲惫和伤痛。现在他感觉自己能一口气跑十里，还能边跑边唱《最炫民族风》。
“话说回来，这能力到底算啥？”他抬起手，对着铜灯照了照，“抗寒？发热？还是说以后冬天不用穿秋裤？”
他试着集中意念，想让掌心再热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