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,像是被谁轻轻吹了口气。马冀眨了眨眼,刚才那一瞬,他分明看见壁画上那条衔日巨蛇的眼睛——动了。
不是光影晃动,也不是眼花。那对嵌着黑曜石的眼珠,真的朝他这边转了个角度。
他脖子一僵,手不自觉地摸向裤兜,指尖刚碰上那块残缺的烛龙牙,一股凉意就顺着掌心往上爬,像有根冰线从骨头缝里钻进了脑门。
“嘿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,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青蘅?”
没回应。
他扭头看去,青蘅还坐在墙角,双目闭着,手搭在膝盖上,呼吸平稳得跟庙外那片死寂一个节奏。可她左手食指微微翘起,轻轻抵着地面裂缝,像是在听什么动静。
马冀懂了,这丫头不是睡着,是在“听地脉”。
他不敢再出声,只能自己盯着那幅画。
刚才他还以为那是条普通大蛇,顶多是神话里的图腾,可现在越看越不对劲。那蛇身盘得讲究,绕三山七圈,嘴里咬着太阳不假,但脑袋顶上还有个月亮虚影,脚下踩着星轨,背上一道赤红纹路蜿蜒而下,像烧红的铁水浇出来的路。
最离谱的是脸——人面!鼻梁高挺,嘴唇紧闭,额心一道竖缝,像是还没睁开的眼睛。整张脸冷峻威严,不怒自威,跟他之前在旅游时看过的兵马俑将军像有点神似,只不过这尊“将军”浑身冒着火气,连壁画颜料都像是被烤过一遍,泛着油光。
“我靠……这不是蛇,这是爷?”马冀心里嘀咕,“还是个加班加到冒烟的夜班族?睁眼是白天,闭眼是黑夜,合着你是天地的电灯开关?”
他一边胡思乱想,一边往前挪了半步。
脚底石板咯吱响了一声,吓得他自己先抖三抖。抬头再看壁画,那对黑曜石眼睛依旧盯着他,纹丝不动,可铜灯蓝焰一晃,金边忽然闪了下,像是心脏搏动。
马冀屏住呼吸。
他绕到侧面,换了个角度看。这一下,终于看清了壁画旁刻的两个古篆字——
“烛龙”。
字迹深陷石中,边缘带着焦痕,像是用火烧出来的。
“烛……龙?”他念出声,舌头有点打结,“点蜡烛的龙?还是拿蜡烛当武器的龙?你这造型也太硬核了吧,头顶日月脚踩星辰,你搁这儿玩平衡木呢?”
话音未落,裤兜里的残牙猛地一震!
“嗡——”
一声低频嗡鸣从布料底下传出来,不响,却直往骨头里钻。马冀差点跳起来,手立刻按住裤兜,生怕这玩意儿炸了或者飞出去。
可更吓人的是,整幅烛龙壁画上的金边,跟着震了一下。
一圈微光从画中人额头扩散,顺着蛇身流转一周,最后停在那双黑曜石眼睛上。
亮了。
不是反光,是真亮。那两颗石头眼珠内部仿佛点燃了火种,透出淡淡的金芒,像晨曦初破云层时的第一缕光。
马冀后退半步,背脊贴上冰冷石墙,心跳快得能撞肋骨。
“它……认我?”他喃喃,“不至于吧?我就是个误入景区没买票的散客,你至于给我开追光吗?”
他低头掏裤兜,手指刚碰到牙齿边缘,一股温热电流“唰”地窜上手臂,头皮一阵发麻,眼前瞬间黑了一下。
刹那间,脑海闪过一幅画面——无边黑暗,天地未分,只有一双巨眼缓缓睁开。光从眼中涌出,照亮混沌,山川成形,河流奔涌,草木疯长。接着,眼皮落下,光明隐退,万物归寂。
一睁一闭之间,便是昼夜轮转。
“卧槽!”马冀猛地抽手,像被烫了一样,“这啥幻觉?3D沉浸式纪录片?IMAX级别啊!”
他喘着粗气,瞪大眼看向壁画。
烛龙依旧静止,但那双眼睛里的金芒,比刚才更盛了些,像是……醒了过来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摇头,“我连这玩意儿哪来的都不知道,进山洞捡的破牙,还能跟我搞DNA配对?你家祖传信物丢了三千年后让我捡着了?这剧本太狗血了吧。”
他强迫自己冷静,蹲下身,拍了拍脸颊。
“马冀,你现在清醒着。你没发烧,没中毒,也没嗑药。你只是看了个老壁画,灯光效果搞得像鬼片开头。正常人都知道,这只是巧合,共振,电磁感应,或者是……是这破庙漏风导致的视觉误差。”
他说完,自己都不信。
因为裤兜里的牙,还在震。
不是持续震动,而是一下一下,很有规律,像心跳,又像某种信号。
哒、哒、哒。
三下短,三下长,再来三下短。
“摩斯密码?”他苦笑,“你要真能发电报,不如直接告诉我食堂几点开门。”
他再次看向青蘅。
她还是那个姿势,闭目端坐,手指压地,连睫毛都没颤一下。但她右手袖口微微鼓起,似乎藏了什么东西,正随着地面裂缝的波动轻轻起伏。
马冀明白了:她在感知,也在防备。
他不能指望她帮忙,只能靠自己。
他深吸一口气,重新站直,走到壁画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“行吧,”他咧嘴一笑,虽然腿有点软,“你说你想跟我说话,那我也不能装瞎。咱游客守则第一条——尊重文物,不触摸,不刻画,不大声喧哗。但我现在站这儿看你,总不算违规吧?”
他仰头看着烛龙的脸。
那双金瞳静静回望着他,没有攻击,也没有亲近,只有一种……古老的审视。
“你说你睁眼是白天,闭眼是黑夜?”马冀试着问,“那你现在算上班还是下班?要不要打卡?有没有五险一金?退休之后谁接班?别告诉我还得培训新人,这活儿技术含量太高,AI都替代不了。”
话音刚落,残牙又震!
这次不止震动,还发热了。
掌心一烫,马冀差点叫出声。他赶紧捂住裤兜,可热量越来越强,像是兜里揣了个暖手宝,正在升温模式。
与此同时,壁画上的金边再次脉动,从额头竖眼开始,一路点亮全身纹路,最后汇聚双眼。
金芒暴涨!
整个主殿瞬间被镀上一层淡金色,连青蘅的脸都被映得发亮。她眉头微皱,手指在地面划了个弧,却没有睁眼。
马冀却看得清清楚楚——画中烛龙的嘴巴,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不是线条变化,是图像本身在动。
那张紧闭的唇,向上扬了半寸,像是要说话,又像是……笑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