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峰是被彻骨的寒意冻醒的。
不对。
他意识还没完全清醒,身体已经先一步感觉到了危险——双手被反绑在生锈的自来水管上,粗麻绳勒进腕骨。上身赤裸,北京的冬夜能把人活活冻死。
一瓢凉水劈头盖脸浇下来。
“咳咳——”陈峰剧烈地呛咳起来,视野在刺痛中逐渐清晰。
四合院里站满了人。
不是三五个,是全院子。黑压压的人头,昏黄的门灯,一张张他从小看到大的脸此刻扭曲成陌生的模样。没有人在说话,但那种压抑的兴奋感像实质一样压过来。
“醒了?”贾东旭的脸凑到跟前,表情狰狞得像抓住了杀父仇人,“陈峰,你他妈还有脸醒?”
啪——
一巴掌扇过来。火辣辣的疼。
陈峰甩了甩头,脑子里像灌了铅。记忆是碎的:加班回来,进院门,秦淮茹喊救命,他跑过去——然后后脑勺一记闷棍。
“你们干什么!”是父亲陈大山的声音。他冲过来,被易中海和刘海中一人一边架住。
“干什么?”易中海的嗓音不高,但全院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陈大山,你儿子干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,你还问我们干什么?”
秦淮茹靠在贾张氏怀里,披头散发,领口不知道被谁扯开了,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肉。她低着头哭,肩膀抖得厉害,但陈峰眼尖——那眼睛从头发缝里往外瞟,扫了一圈人群,又缩回去。
“我没有。”陈峰开口,嗓子像砂纸磨过铁皮,“我听见她喊救命才过去的。”
“放你妈的屁!”傻柱窜过来就是一脚,正踹在胃上。
陈峰整个人弓起来,差点把胆汁吐出来。傻柱这二愣子下手没轻没重,但打得最欢——谁让他跟贾东旭穿一条裤子?
“我亲眼看见的!”许大茂的尖嗓子从人群里钻出来,“陈峰把淮茹按在墙上,手都伸衣服里了!”
“对,我也看见了!”
“就是,我们几个都看见了!”
刘光天,阎解成,三大妈。一张张嘴张开又合上。
陈峰慢慢抬起头,一个一个看过去。这些人的眼神他认识——不是愤怒,是兴奋。是终于抓住一个倒霉蛋可以往死里踩的那种兴奋。
母亲李秀英挤进来扑到他身上,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脸:“我儿子不会干这种事!你们搞错了——”
“搞错?”贾张氏的嗓门能掀翻屋顶,“我儿媳妇清白都没了,你跟我说搞错?今天不让派出所把这流氓抓走,我就不姓贾!”
秦淮茹适时嚎起来,那声音又尖又利,像杀猪。
“别说了……求你们别说了……”她一边嚎一边攥紧领口,手指关节都泛白,“让我死了算了……我没脸活了……”
“淮茹你别想不开!”贾东旭抱住她,转头瞪陈峰,眼睛红得像要吃人。
又是一顿拳打脚踢。
陈峰没躲,也没喊。他咬着后槽牙,把每一下都记住。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——整个院子早就商量好了,今晚非得把他钉死在这儿。
“老陈,别怪大伙不讲情面。”易中海叹了口气,一脸沉痛,“事实摆在这,得给全院一个交代。我已经让人去叫派出所了。”
“不行!”李秀英疯了似的扑过来,“不能叫派出所!小峰要是进去这辈子就完了——”
“现在知道怕了?”贾张氏叉着腰,唾沫星子喷出二尺远,“你儿子耍流氓的时候想什么了?”
“我说了没有!”
陈峰猛地把头抬起来,眼珠子布满血丝,像要瞪出血来:“秦淮茹,你他妈自己说,我碰你哪儿了?”
秦淮茹的哭声顿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然后她嚎得更凄厉了:“陈峰你还有没有良心……我都这样了你还要往我身上泼脏水……我不活了——”
她真往墙上撞,被贾东旭一把抱住。
人群炸了。
“太不是东西了!”
“抓起来!送派出所!”
“这种人就该枪毙!”
王干事就是这时候进来的。带着俩民警,穿着制服,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。
易中海迎上去,把“事情经过”说了一遍。说得那叫一个有条有理,时间地点人证物证全齐,像是提前背过稿。
“同志,不是这样的!”陈大山想冲过去解释,被民警挡在三步之外。
秦淮茹又表演了一回。她跪在地上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说自己去公厕,回来就被陈峰拖到院角,要不是她拼命反抗,要不是贾东旭来得快——
“同志,你们要给我做主啊……”
那模样,谁看了不说一声可怜?
王干事皱了皱眉,目光落在陈峰身上:“你有什么说的?”
陈峰没看王干事,只盯着秦淮茹:“秦淮茹,你摸着良心说,我到底碰没碰你一根手指?”
秦淮茹眼神飘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然后她往贾东旭怀里一缩,哭得浑身发抖:“陈峰你……我都这样了你还……”
贾东旭搂着她,冲王干事喊:“警察同志,这么多人都看见了,还有什么好问的?”
王干事看了看周围那一片点头的人头,又看了看被绑在管子上的陈峰。
“先带回所里调查。”
“同志!”李秀英扑通跪下了,“我儿子真的是冤枉的——”
陈大山把她拉起来。
他看了儿子一眼,眼眶红得像要滴血,但没哭:“小峰,爸信你。咱们跟他们去,把话说清楚。”
陈峰点点头。
绳子解开了。他活动了一下发紫的手腕,慢慢站起来,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。
贾东旭,易中海,傻柱,许大茂,刘光天,阎解成,三大妈,还有缩在人堆里露了半张脸的秦淮茹。
他一个一个看过去,把那些脸刻在脑子里。
“走吧。”王干事催促。
陈峰转身往院外走。
身后传来贾张氏的尖嗓子:“活该!这种流氓就该枪毙!”
他走到院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