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的傍晚黑得早。
街道办王主任推着自行车,从一户人家里出来,车筐里搁着一瓶用红纸包着的麦乳精。她嘴角挂着笑,这月第三家了。
刚调来时她还嫌这地方破事多——东家丢鸡西家打架,天天有人找。混熟了才摸出门道:这位置,油水都在人情里。
就今儿这户,儿子想参军,政审卡了。她跑了两趟,几句话的事,解决了。人家感激涕零,麦乳精外带二十块钱。推让两下,收了。
应该的。
她蹬上车往家走。路灯昏黄,路上没人。脑子里过白天的画面——秦淮茹死了,惨死。贾东旭一口咬定陈峰,但没证据。派出所只说得加强巡逻。
陈峰……
她打了个哆嗦。想起那小子被带走时的眼神,冷得瘆人。又想起火灾后她去陈家看过,那火烧得蹊跷。可易中海和贾家都说是意外,她也收了易中海的好处,就按意外报了。
现在想想,当时是不是太利索了?
车拐进一条小巷。这地儿更黑,她加快蹬车,想快点穿过去。
前面突然冒出个人影!
她吓得捏闸:“哎!让开!”
那人不但没让,反而直直走过来。借着最后一点天光,她看清了那张脸——满是煤灰,但那双眼,她认得。
陈峰!
脖子一紧,一只手铁钳似的掐上来。一股大力把她从车上拽下来,狠狠掼在地上。
“啊——!”她惨叫一声,自行车倒了,麦乳精滚出来,红纸散开。
陈峰蹲下,手还卡着她脖子。力道不大,刚好让她喘不上气。
“我妹妹在哪儿?”声音嘶哑,像砂纸磨铁。
王主任浑身筛糠,冷汗湿透内衣:“陈峰,我真不知道!真的!我不骗你!”
“不知道?”手紧了紧,“火灾那天你去过四合院。易中海跟你说了什么?贾家说了什么?我妹妹失踪,你们怎么处理的?”
“我……我就是去了解情况……”她声音抖得厉害,“消防队说火起得蹊跷,但易中海他们说可能是你父母用火不当……当时院里好多人都这么说……”
“好多人?”陈峰冷笑,“都有谁?”
“易中海、刘海忠、阎埠贵、贾东旭、傻柱……”她一口气报出一串,“还有……许大茂、刘光天……”
“我妹妹呢?”陈峰打断,“火灾后,有没有人见过她?”
王主任眼神飘了一下。
就那么一下。
陈峰手又紧了:“说!”
“我……我真不知道……”她艰难地喘,“但……有人跟我说……”
“谁?说什么?”
“易中海……”她感觉脖子快断了,“他说……火灾那晚,好像看见有人从你们家跑出去……是个小姑娘……”
陈峰心跳漏了一拍:“他看见小雨了?”
“他……他没看清,就说好像是个小姑娘……”她拼命说,“但第二天开会他又改口了,说是看错了,可能是猫……”
“他在撒谎。”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可能……可能是……”她不敢看他,“陈峰,你放过我!我真不知道你妹妹在哪儿!我就是个小主任,我……”
“给你三天。”陈峰松了手,但没让她起来,“找到我妹妹的下落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王主任瘫地上,大口喘气:“三天?这……这我上哪儿找?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陈峰盯着她,“想想秦淮茹怎么死的。你要是找不到,或者敢报警……”
话没说完,意思到了就行。
王主任脸白得像纸,拼命点头:“我找!我一定找!你别杀我!”
陈峰站起来,扫一眼四周。巷子没人。他走到自行车旁,捡起麦乳精,又在她身上摸索。
“你……你干嘛?”她想躲,不敢。
陈峰没搭理,从她口袋里掏出个布包。打开,厚厚一沓钱。数了数,八十块整,外加粮票布票工业票一堆。
“贪了不少。”陈峰冷冷揣进怀里。
“那……那是我的……”她声音越来越小,看见陈峰眼神,咽回去了。
陈峰又检查车筐,就麦乳精。想了想,也拿走。这玩意儿补身体,逃亡用得着。
完事走到她面前。她吓得往后缩:“你……你说不杀我的……”
“不杀你。”陈峰说,“但记住,三天。找不到,或者耍花样——”
一记手刀砍在她颈侧。她眼前一黑,晕死过去。
陈峰把她拖到墙角,拿破纸箱盖上。然后扶起自行车,推着走出巷子。没骑,推着走不引人注意。
夜风刺骨。他裹紧破棉袄,推车穿胡同。破屋不能回了,王主任醒了一定会带人搜。得换个地方。
半小时后,城北废弃工厂。
这地儿以前是纺织厂,搬走几年了,厂房空着,就流浪汉和野狗待。
他找了间相对完整的车间,把自行车藏废料堆后头。然后找个角落坐下,掏出布包。
又数一遍钱。八十块,这年代是巨款。工人一月工资才二三十。王主任一个小主任,随身装八十,平时贪了多少?
票证:粮票三十五斤,布票八尺,工业票三张。黑市都能换钱。
收好,又打开麦乳精。黄褐色粉末,奶香味。小心倒点在掌心,舔了舔——甜,奶味足。好久没吃过好东西了。
只吃两口就盖上。省着点,关键时刻能救命。
完事靠墙上,闭眼。
脑子乱。
王主任说易中海见过小雨?火灾那晚有人从陈家跑出去?是小雨吗?她跑出去了?那现在在哪儿?
要是还活着,为啥不露面?要是死了,尸体呢?
还有王主任,真会去找?还是转头就报警?
他睁眼,眼神冷。报警也没用,派出所现在满城找他。多一条袭击主任的罪名,没啥区别。反正已经是逃犯,手上有人命,不在乎再多一条。
但王主任应该不敢报。秦淮茹的死状她肯定听说了,她不想成下一个。
又闭眼,强迫自己睡。得保存体力,得清醒。接下来三天,要盯着王主任,看她到底找不找,能找到什么。
还有四合院那些。秦淮茹死了,他们该吓尿了吧?接下来是谁?贾东旭?易中海?还是……
嘴角扯出一个弧度。
冷的。
别急,一个一个来。
同一时间,王主任在墙角悠悠转醒。
后颈疼得要命,脑瓜子嗡嗡的。好几秒才想起发生什么——陈峰!陈峰袭击她!抢了钱和东西!
她想站起来,腿软得跟面条似的,试了几次才撑起来。摸脖子,那儿还残留着陈峰手指的触感——冷,硬,像铁钳。
“三天……”她喃喃,浑身哆嗦。
陈峰给了三天,找她妹妹。找不到,就想想秦淮茹的下场。
她打了个寒战。秦淮茹尸体她今天看了,惨不忍睹。那些伤口,每一刀都那么狠,得有多大恨才砍得出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