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峰在贾家庄扑了个空。
摸黑进村时,狗叫成一片。他躲躲闪闪,最后在三间破土坯房前停下——院墙塌了半边,荒草齐腰,窗户上没玻璃,糊的报纸都烂了。明显多久没人住。
隔壁有亮光。他绕过去,一个老汉蹲在门口抽旱烟,火星子一明一暗。
“大爷,打听个人。”
老汉抬头,眯眼打量他——破棉袄,脏脸,但说话客气:“谁?”
“贾东旭,贾家。这是他家老宅不?”
“是。”老汉嘬口烟,“咋?”
“我是他工友,厂里让送点东西。”陈峰编得顺溜,“他家还有人没?”
老汉哼一声,烟袋锅子往地上磕磕:“早没人了。老两口前几年死了,房子空着。那一家子,进城十几年,跟老家早断了。”
“没别的亲戚?”
“有也不来往。”老汉语气里带着不屑,“进城就觉得自己人上人,怕咱们打秋风。亲侄子结婚都没回来,还指望啥?”
陈峰道了谢,转身消失在夜色里。
村口老槐树下,他坐了很久。天边慢慢泛白,心里越来越凉。
线索断了。
小雨不在贾家庄。那在哪儿?城里?还是……
他攥紧怀里的匕首,刀刃硌着掌心,冰得人清醒。不能放弃。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得找下去。
天亮前起身往回走。几十里路,不敢走大路,尽挑野地窜。饿了啃硬面饼,渴了喝沟里的冰水。手脚冻得没了知觉,但不敢停。
得回去。四合院那边还有线索,贾东旭还在那儿。
四合院里,这天热闹了。
张公安一早就来了,把贾东旭叫到派出所。
桌上放着证物袋,那件花棉袄在日光灯下刺眼得很。
“贾东旭,这棉袄到底谁的?”张公安盯着他。
贾东旭坐椅子上,后背湿透了:“我……我真不知道。可能我媳妇以前的……”
“你媳妇穿这花色?”张公安打断,“法医验了,上头血是O型。你媳妇A型,不是她的。”
贾东旭脸白得跟纸似的。
“贾东旭,我劝你老实交代。”张公安往前探身,“陈峰越狱后,杀你媳妇,伤易中海,下一个明显就是你。你现在交代,我们还能保你。”
“保我?”贾东旭突然炸了,“你们要是能保,我媳妇就不会死!易大爷手就不会废!你们公安干什么吃的!”
“贾东旭!”张公安一拍桌子,“注意态度!”
贾东旭喘粗气,不吭声了。
张公安缓了缓语气:“我们知道你有压力。但陈峰为什么盯你?为什么盯你们贾家?这里头有没有隐情?”
贾东旭低着头,手指抠椅子边,指甲都劈了。
“火灾那晚,”张公安一字一句,“有人看见你从陈家院子出来。有没有这回事?”
贾东旭猛地抬头:“谁说的?谁看见了?!”
“你不用管谁说的。”张公安盯着他,“你就说,有,还是没有。”
房间里死一般静。墙上的钟滴答滴答,每一声都敲在贾东旭心上。
承认,就是纵火杀人,枪毙的罪。不承认,陈峰迟早找上门,也是个死。
横竖都是死。
“没有。”他终于开口,嗓子跟破锣似的,“我没去过陈家。那晚我在家,问我妈去。”
张公安盯着他看了半天,最后叹了口气:“行,先到这。你回去,但最近别离开四九城,随时配合调查。”
贾东旭逃出派出所,冷风一吹,才发现浑身湿透了。
怎么办?公安已经怀疑了。陈峰还在暗处盯着。他现在就跟走悬崖边上似的,一步踏错就粉身碎骨。
脑子里闪过老家房山。回去躲一阵?等风头过了再说?
马上又否了。公安不让走,跑了就等于认罪。而且老家那边……陈峰会不会已经去过了?
想来想去,只有一条路——跟院里人抱团,加强防备,等陈峰再来时,一起弄死他。
对,弄死他。只要陈峰死了,什么都结束了。
他摸了摸怀里那把水果刀,眼神狠下来。
城东棚户区,一间快塌的破屋里。
陈小雨蜷在墙角,身上裹着条破麻袋。屋里没炉子,就靠墙边一个小火堆取暖——捡来的煤核点的,烧不旺,烟还大,呛得她直咳嗽。
一个多月了。
火灾那晚,她让浓烟呛醒。爹妈那屋火光冲天,她想冲进去救人,可火太大,根本进不去。正急得要疯的时候,看见个人影翻墙进来——贾东旭,手里提着桶。
贾东旭也看见她了,愣一下,随即狞笑:“小丫头,命挺大。”
她转身就跑,翻过后院墙。贾东旭追上来,她拼命跑,跑到胡同口被一把抓住。挣扎时,贾东旭用砖头砸她脑袋,眼前一黑,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再醒来时,躺在一辆板车上,身上盖着破席子。赶车的是个陌生老汉,说贾东旭雇他把她拉城外扔掉。
“丫头,我看你还有气,不忍心。”老汉说,“前头就是乱葬岗了,你自己逃命去吧。”
老汉把她放路边,赶车走了。她挣扎着爬起来,头上还流血,浑身疼得要命。不敢回城,怕贾东旭再找她。也不敢去派出所,不知道贾东旭在那儿有没有人。
只能瞎走,最后流落到这片棚户区。这儿住的全是乞丐、流浪汉、苦力,没人管闲事,也没人问她来历。
她给人洗衣,捡煤核,要饭。晚上睡这破屋里。头发剪短了,脸上抹着煤灰,穿着破烂男装,没人认得出她是那个扎马尾辫爱唱歌的小姑娘。
可她还是不敢露面。棚户区虽乱,偶尔也有公安来查户口。她怕被认出来,怕贾东旭知道她还活着。
每天晚上都做噩梦。梦见大火,梦见爹妈在火里喊,梦见贾东旭那张狞笑的脸。每次惊醒,浑身冷汗,抱着膝盖坐到天亮。
她想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