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血衣
贾东旭蹬得飞快,车轱辘都要冒火星子。
车把上挂着个布兜,里头是食堂买的俩窝头。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——易中海的手没了,秦淮茹的尸体还在家停着,陈峰那个幽灵不定躲在哪个黑旮旯里盯着他。每一样都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昨晚一宿没合眼。
易中海的惨叫一直在耳朵里转,那只断手飞起来的画面一遍遍在脑子里过,血滋啦的,黏糊糊的。他怕。怕陈峰下一个就找上他。
所以今儿一早,他去车间找了工段长。眼眶揉得通红,说家里出事了,得请几天假。工段长看他那失魂落魄的德行,又听说他媳妇刚没,叹了口气,批了。
“东旭啊,想开点。家里事处理利索了再来。”
贾东旭千恩万谢地出来。出厂门没直接回家,绕路去了趟供销社。
得买把刀。
陈峰手里有镰刀有匕首,他不能空着手等死。
供销社售货员看他挑了半天,最后拿了把最长的水果刀,眼神有点怪:“同志,这刀……切水果用不着这么长吧?”
“家里宰鸡。”贾东旭随口编了个理由,付钱,把刀揣进怀里。
刀在胸口硌着,凉飕飕的,反而让他踏实了点。
蹬上车往家走。天擦黑了,路灯还没亮,路上没人。他骑得飞快,隔一会儿就回头瞅一眼,总觉得后头有人跟着。
确实有人跟着。
陈峰就在他身后五十来米,推着车,不紧不慢地走。头上扣着个从垃圾堆捡的破帽子,帽檐压得低,天又黑,贾东旭根本认不出来。
陈峰原打算挑个偏僻地方下手。可贾东旭走的都是大路,人虽少,偶尔也过一两个。不是时候。
他决定继续跟,等贾东旭放松警惕那一秒。
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两条街,拐进一条窄胡同。这儿的灯泡坏了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贾东旭心里发毛,捏紧车闸,慢下来。
就是现在。
陈峰加快脚步,刚要冲——
前面突然一阵咳嗽。一个老头推着小车从院子里出来,车上煤球堆得冒尖。
贾东旭赶紧刹车让路。老头慢吞吞推过去,还冲他点了点头。
机会没了。
陈峰收住脚,退回黑影里。看着贾东旭重新骑上车,消失在胡同尽头。
不急。
今晚不行就明晚,明晚不行就后晚。贾东旭总有落单的时候。
他转身,推着车往另一个方向走。得换思路。贾东旭有了防备,硬来风险太大。也许……可以从别处下嘴。
想起易中海的话——贾东旭那晚追小雨去了,回来时拿着带血的花棉袄。
小雨可能已经死了。
这念头跟刀子似的,狠狠扎进心窝里。但他强迫自己稳住——没见着尸,就不能定。兴许小雨还活着,只是让贾东旭藏哪儿了。
要是这样,贾东旭能藏哪儿?
四合院?不可能,院里人多眼杂。
城外?他一个钳工,城外能有啥地方?
陈峰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贾东旭老家在京郊农村,房山那边。结婚前听院里人聊过,说贾家原本农村户口,贾东旭顶他爹的班才进的城。
老家。
要是贾东旭真抓了小雨,会不会藏那儿?
陈峰眼里的光冷下来。有线索,得查。可房山离城几十里,他一个逃犯,咋去?去了咋查?
得先弄点信息。
人民医院。
易中海醒过来时,下午三点。麻药劲儿过了,断腕处疼得他直冒冷汗,牙咬得咯咯响。一大妈赶紧叫护士,打了一针止痛,才缓过来点。
“老易,你觉着咋样?”一大妈眼泡哭得通红。
易中海没吭声,盯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腕,心里凉透了。八级钳工,就靠这双手吃饭。手没了,工作保不住,退休金都得折。
这辈子完球了。
门推开,王主任走进来。手里拎着一网兜苹果,脸色比易中海还难看。
“易师傅,我来看你。”苹果放床头柜上,“咋样?”
“死不了。”易中海嗓子跟破锣似的。
王主任在一大妈搬的椅子上坐下,犹豫一下,开口:“易师傅,昨晚陈峰……都问你啥了?”
易中海眼神闪了闪:“没问啥,就是……问我知不知道小雨下落。”
“你咋说的?”
“我说不知道。”易中海别过脸,“我真不知道。”
王主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突然压低声音:“易师傅,你跟我交个底。火灾那晚,你到底瞅见啥了?”
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,脸上还强撑着:“王主任,你这话啥意思?我那晚跟大家一样,瞅见起火就救火,还能瞅见啥?”
“有人跟我说,”王主任声音压得更低,“瞅见贾东旭那晚从陈家出来。”
易中海脸唰地白了。
王主任看在眼里,心里有数了:“易师傅,我知道你收了贾家好处。可陈峰回来了,杀了秦淮茹,伤了你,下一个可能就是贾东旭,也可能是我。你要真知道点啥,最好说出来,咱一起想办法。”
易中海闭上眼,半天没吭声。止痛针起作用了,脑子清醒了些。他知道王主任说得对,陈峰不会善罢甘休。可他更怕说出来,自己要担的责任。
“易师傅,”王主任又说,“陈峰给我三天,让我找小雨下落。今儿就过去一天了。我找不着,下一个秦淮茹就是我。你忍心看我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