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峰走了一天。
从王家庄到四九城,二十多里土路,他硬是一步步量回来的。脚上那双破布鞋早就磨穿了底,脚底板血肉模糊,每踩一步都跟踩刀尖子上似的。可他感觉不到疼。
或者说,疼不疼的,已经无所谓了。
脑子里就一件事:杀光他们。
那晚张嘴诬陷他的,那些落井下石的,那些霸占他家房子的。一个不留。
贾东旭死了。秦淮茹死了。王主任死了。易中海废了。
可还有那么多活着的。活得心安理得,活得逍遥自在。
凭啥?
凭啥他爹妈烧成灰,他妹妹沉在护城河底,他家破人亡,那些畜生还能好好活着?
嘴角扯出个弧度。
冷的。
不会太久了。
傍晚时分,他摸进四九城。没敢走城门,绕到城东那段塌了的城墙缺口,钻了进去。街上人不多,下班的工人骑车匆匆过,没人注意这个裹着破棉袄的影子。
先去城北废弃教堂。还是老样子,灰满地,蜘蛛网挂得到处都是。在角落翻出藏的包袱,里头还剩点钱粮票,和那瓶没吃完的麦乳精。
倒一点在手心,舔了舔。甜,带奶香。这是他吃过最好的东西了,可吃进嘴里跟嚼蜡似的没滋味。
吃完靠墙上,累得眼皮打架,可他不敢睡。一闭眼就是小雨的脸,爹妈在火里的喊声,贾东旭临死前瞪大的眼珠子。
强迫自己想下一步。
四合院那些人现在干啥呢?贾东旭失踪的事,他们知道了吗?秦淮茹今天该出殡了吧?
站起身。
去看看。
同一时间,四合院正办一场怪异的葬礼。
贾东旭跑了,丧事没了主心骨。按理说丈夫不在,这事该搁下。可贾张氏不干——她急着办完,好名正言顺收礼金。
“人都死了,还能一直停着?”贾张氏在院里嚷嚷,“东旭有事回老家了,丧事还得办!总不能让我个老太婆抬棺材吧?”
易中海从医院回来就闭门不出,今儿也被请出来。他坐椅子上,右手缠厚厚纱布,脸白得没血色,精神萎靡。
“老嫂子说得对,”他有气无力,“人死为大,入土为安。东旭不在,院里人帮衬着办了。”
刘海中挺着肚子点头:“是这个理。咱四合院向来团结,一家有事全院帮忙。贾家现在这样,不能不管。”
阎埠贵推推眼镜,没吭声。心里在算账——帮忙行,得贾家出钱。不能白干。
最后商量定:院里几个年轻人抬棺,傻柱顶贾东旭的角儿,捧遗像,摔瓦盆。贾张氏是长辈,跟在后面哭丧。
“柱子,这事拜托你了。”易中海对傻柱说,“淮茹活着的时候,跟你最好。你送她一程,她在那边也念你的好。”
傻柱红着眼眶点头:“易大爷放心。秦姐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他是真伤心。秦淮茹活着时对他不错,知道他一个人过,常给他缝补衣服,做点好吃的。虽说他知道那好可能带着别的目的,可那份暖是真的。
现在她死了,死那么惨。送她一程,还那份情。
于是,一场没有丈夫、没有子女的葬礼,出了四合院。
傻柱走最前头,捧秦淮茹遗像。黑白照片,上面她笑得温柔,眼弯成月牙。那是刚结婚时照的,二十出头,正当年。
现在她躺棺材里,身上被砍十几刀,血肉模糊。
后头四个抬棺的——刘光天、刘光福、阎解成、阎解放。棺材不重,可四个人抬得摇摇晃晃。不是没力气,是心里发毛。抬一个被乱刀砍死的人,总觉得晦气。
再后头是贾张氏。披白布,哭得撕心裂肺:“我的儿媳妇啊——你咋就这么走了啊——撇下我们孤儿寡母可咋活啊——”
哭得倒挺像那么回事。可那双三角眼不时往两边瞟,看围观人群反应。她在乎的不是秦淮茹死了,是这场丧事能收多少礼金,能博多少同情。
易中海、刘海中、阎埠贵跟在最后,都穿深色衣裳,脸绷得紧。可心里各怀鬼胎——易中海担心自己小命,刘海中想着怎么立威,阎埠贵算计着花销收入。
许大茂也来了,缩在人群边上,脖子恨不得缩腔子里,眼神乱飘。他怕,怕陈峰突然从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,像杀秦淮茹一样弄死他。
送葬队伍出胡同,上大街。路人侧目,指指点点。
“谁家办丧?”
“四合院贾家的,媳妇没了。”
“咋这么年轻就没了?”
“听说让人砍死的,惨着呐……”
议论声飘进队伍,几个抬棺的脸色更白了。他们加快脚步,想快点把棺材送城外坟地,了结这破事。
出城门,走三四里,到城外乱葬岗。这儿埋的都是穷人,坟包挨坟包,有的连碑都没有。
贾家买不起正经坟地,只能这儿挖坑埋了。傻柱找了块相对平的地儿,几个年轻人开始挖。
贾张氏坐石头上,接着哭:“淮茹啊——你命苦啊——到了那边好好的——缺啥给妈托梦——”
哭归哭,她手里攥着个布包,里头是今儿收的礼金。偷偷数过了,八十三块六毛,够她和小孙子过一阵子。
坑挖好,棺材放下去。傻柱捧一把土,洒棺材上。土砸木板,闷响。
“秦姐,一路走好。”傻柱低声说。
其他人也纷纷捧土洒下。很快棺材被土埋了,堆起个小坟包。没碑,就插根木棍,上头用墨汁写“秦淮茹之墓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