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该。
骑了半个来钟头,看见那条废弃铁路。铁轨锈了,枕木烂了,草长得到处都是,明显好久没火车过了。推车上铁路,沿铁轨往东走。这地方偏,两边荒地坟场,没人来。
走一会儿,停下歇。从怀里掏出许大茂钱夹,数数。三十二块五,加上之前从贾东旭、王主任那弄的,现在四百多了。
这年头,这钱顶一个工人一年工资。
可钱对他有啥用?不能住店,不能买车票,不能正大光明花。只能买点吃的,买点必需品。
把钱包好,继续走。得找新地方躲,轧钢厂不能回了。许大茂死路上,公安肯定查厂里,查谁今天没来,谁可疑。
废弃教堂也不能回。那地方虽偏,可毕竟是固定的,迟早被翻出来。
得流动起来,跟真影子似的,没固定地方,谁也摸不着。
打定主意,今天不回城。先城外躲几天,等风头过过。
沿铁路走,到片小树林边。树林深处有个废弃砖窑,以前跟工友郊游见过。那地方能躲。
推车进树林。树密,车不好走,干脆藏草丛里,步行去砖窑。
砖窑在半山腰,荒了好多年了,窑洞塌一半,剩下的还能挡风。进去,空荡荡的,就些烂砖头和草。
找个干净角落坐下,掏出早上买的窝头。凉了,硬邦邦,可他吃得香。吃完,喝口水,靠墙上歇。
累。身子累,心更累。
越狱到现在,半个多月了。杀了秦淮茹,废了易中海,杀了王主任,杀了贾东旭,今儿又杀许大茂。
五条人命。算上易中海那只手。
可还不够。
还有傻柱,刘光天,阎解成,刘光福,阎解放……那天晚上指证他的。
还有贾张氏,占着他家房子。
一个都不能少。
闭上眼,脑子里过那些人的脸。一张张,都清楚。
下一个,傻柱。
傻柱那天晚上打得最狠。而且秦淮茹葬礼,傻柱替贾东旭捧遗像,摔瓦盆,跟他是她男人似的。
嘴角扯出个弧度。
冷的。
傻柱,等着。
得摸清傻柱行踪。傻柱在厂食堂干,平时不出门。可食堂每天买菜,傻柱偶尔去菜市场。
兴许能在菜市场动手。
盘算着。菜市场人多,好下手也好脱身。可傻柱力气大,不好弄。得用点手段。
想起怀里那把匕首,黑市买的,刀锋利,一刀就能要命。
可傻柱不是许大茂。许大茂胆小,好收拾。傻柱不一样,他敢拼命,力气又大,一旦缠上,难脱身。
得智取。
睁开眼,看窑洞顶上破洞。阳光从破洞照进来,地上一个光斑。光斑慢慢挪,时间一点点过。
得好好计划。
傍晚,离开砖窑。回藏车地方,推车出树林。天快黑了,路上没人。
骑上车,沿小路往城里走。不走大路,专挑田间小道。这些路他熟,小时候常跟妹妹来玩。
想到小雨,心又疼一下。小雨,你到底在哪儿?真没了吗?
贾东旭说扔护城河了,可没亲眼见尸。万一她还活着呢?万一被人救了呢?
摇摇头,压下去。不能抱希望,希望越大,失望越大。宁愿信她没了,至少不用再承受一次失去。
天完全黑时,回四九城。没敢走大路,还从那个城墙缺口钻进去。
城里灯亮着,可街上没人。这两天风声紧,都早早回家了。
推车,在胡同里穿。去菜市场附近看看,熟悉地形。
菜市场在城南,离四合院不远。白天热闹,晚上冷清,就几个晚归小贩收摊。
把车藏死胡同里,步行到菜市场。没人了,可旁边胡同还有人走动。躲黑影里,观察环境。
菜市场三个门,南门最大,人最多;东门西门小些,通居民区。要在这儿动手,得手后从东或西门撤,钻胡同就能跑。
问题是怎么把傻柱引过来?
傻柱在食堂干,买菜有专人,他一般不来。除非……
打定主意,明早来菜市场蹲守。
回藏车地方,推车走。今晚不能住城里,得回城外砖窑。
刚走到城墙缺口,远处传来哨子声。由远及近,很快,几辆警车从他刚才来的方向过去,奔菜市场那边了。
心里一沉。公安这么快?许大茂尸体发现了?
不敢停,加快速度出城。骑上车,朝砖窑方向飞奔。
夜色里,他像道黑影子,在郊外土路上疾驰。身后哨子声越来越远,前头是漆黑一片,和更深的恨。
还有很多人。
一个都不留。
咬牙,蹬车更快。
夜风跟刀子似的,刮脸上生疼。可他觉不着冷,只觉得心里那团火烧得旺,烧得浑身滚烫。
烧吧。
把一切都烧成灰。
包括他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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