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合院里,又一口薄棺停在灵棚下。
棺材是最便宜的那种,薄得透光,刷了层劣质黑漆,已经这儿掉一块那儿掉一块。阎解成躺在里头,身上盖白布,只露张脸。三大妈用粉给他抹了抹,想遮住那股死人气,可越抹越瘆人,白得跟纸扎人似的。
刘海中挺着肚子站灵棚前头,指手画脚:“光天,把花圈摆正!解放,去烧纸!老阎,你瞅瞅还有啥要准备的?”
阎埠贵坐旁边小板凳上,手里攥着个小本子,一笔一笔记账。谁来送多少礼金,他记一笔:王婶五毛,李大爷三毛,张姐一块……
“老刘,差不多了,”他推推眼镜,“该来的都来了,拢共六十八块三。解成这丧事花了三十七块二,还能剩三十一块一。”
他说得跟算菜钱似的,脸上没啥大悲大喜。三大妈在旁边听着,眼泪又下来了,可没敢哭出声。她知道老伴的脾气,这时候哭,准得挨骂“不懂事”。
“老阎,你……”刘海中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瞅见阎埠贵那张精打细算的脸,又把话咽回去了。
院里其他人都在帮忙,可都心不在焉。眼睛往院门口瞟,那儿站着俩公安;耳朵竖着,听外头动静。每个人心里都在敲鼓:下一个会是谁?
傻柱帮着搬桌椅,动作跟机器似的,眼珠子发直。这几天晚上他都睡不踏实,一闭眼就是阎解成躺血里的画面。那么近,就在院门口,就在公安眼皮底下。陈峰咋做到的?他咋敢?
“柱子,悠着点!”刘光天喊了一嗓子。
傻柱回过神,才发现差点把桌子撞翻。他稳了稳神,继续干活,可手还在抖,跟筛糠似的。
许大茂的灵棚还没拆,这会儿又添了阎解成的。院子里俩灵棚,俩棺材,白布在风里飘,跟招魂幡似的。空气里全是香火味和死人味儿,呛得人喘不上气。
阎解放蹲哥哥棺材前头烧纸,火光照着他那张年轻的脸。脸上有悲,但更多的是怕。他想起了哥哥死时候的样——脖子上一道大口子,眼珠子瞪得溜圆,死不瞑目。
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?
他打个寒颤,往火堆里又扔几张纸。火苗蹿起来,照得他脸上一明一暗,跟鬼似的。
派出所,张公安办公室烟雾腾腾。
桌上摊着一堆卷宗:秦淮茹案,贾东旭案,王主任案,许大茂案,又加个阎解成案。五个案子,五条人命,外加易中海一只断手。可线索呢?几乎没有。
“张队,现场勘查报告出来了。”年轻民警推门进来,一脸疲态。
“咋说?”
“还是老一套,”民警把报告放桌上,“一刀割喉,当场没。凶器是菜刀或类似的。现场没指纹,没脚印,没目击者。凶手干得干净,利落。”
张公安深吸口烟,没吭声。
他知道陈峰的“专业”从哪来——不是练过,是恨出来的。一个人心里只剩报仇的念头,就会变得异常冷,异常狠,异常精。
“目击者呢?贾张氏那边咋说?”
“她说啥也没看见,啥也没听见,”民警苦笑,“可我们在她家窗户上瞅见个缝,正好对着院门口。她肯定看见了,就是不敢说。”
“为啥不敢?”
“怕呗,”民警说,“怕陈峰报复。现在院里人人怕,谁也不想当出头鸟。”
张公安掐了烟,站到窗前。外头天阴着,快下雪了。
“人手不够啊,”他叹气,“五个案子,五个现场,要勘查,要走访,要布控,还得保护那些目标。咱所就这么点人,不够用。”
“局长说能调用联防队和积极分子,”民警说,“街道办那边也答应多派几个人。”
“联防队?”张公安摇头,“那些人抓抓小偷还行,对付陈峰?别被反杀了就烧高香了。”
可他知道,这是没法子的法子。公安不够,只能用群众。发动群众,全城布控,眼下就这一条路。
“行吧,”张公安说,“通知街道办,多派几个可靠的积极分子,配合巡逻。重点区域:四合院周围,轧钢厂周围,还有黑市附近。”
“是!”
民警出去后,张公安重新坐下,翻阎解成案的卷宗。他看着现场照片——院门口那滩血,阎解成瞪大的眼,还有那把扔地上的菜刀(后来验了,没指纹)。
陈峰为啥把刀留下?是急着跑没顾上?还是故意的,挑衅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