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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:谁动了我的铅笔(1 / 2)

时间变得很难熬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也许是一个小时,也许是三个小时。在这个没有窗户、没有阳光、只有惨白日光灯的教室里,时间像凝固了一样,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很长。

陈默一直缩在最后排的角落里,背靠着墙,双腿伸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他的姿势几乎没有变过,像一尊雕塑。

他在观察。

那个工装男不再踹门了,但还在骂骂咧咧。他靠着讲台坐在地上,嘴里嘟囔着什么,时不时抬头瞪一眼那扇门,像在跟它较劲。

格子衬衫男坐在第二排的课桌后面,一直盯着自己受伤的手掌。血已经不流了,但那个小洞还在,边缘发黑,像被烧过一样。他偶尔会抬起头,四处张望一下,然后又低下头,眼神空洞。

那个瘦男人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,但不再喊叫。他缩在门边的角落里,双手抱着膝盖,整个人蜷成一团。他的裤裆还是湿的,他自己好像也注意到了,但已经不在乎了。

粉衣女还在哭。但哭声已经变成了那种间歇性的抽泣,隔一会儿抽搭一声,像一台快没电的机器。

老太太一直在念。从陈默进教室到现在,她的嘴就没停过。还是那几句——“子时莫照镜,丑时莫点灯,寅时鬼发愣,卯时鬼吹灯”——翻来覆去,一遍又一遍。

还有那个站在第三排一动不动的夹克男。他还在那儿,还是背对着所有人,面朝黑板的方向。陈默注意到,他的肩膀已经不颤了。完全静止,像一尊蜡像。

另外几个人,有的坐着,有的站着,有的在教室里来回踱步。但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,谁也不靠近谁。

十五个人,被困在这间六十平米的教室里。

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。不知道怎样才能出去。

这种未知,比任何已知的危险都更折磨人。

终于,有人受不了了。

是一个年轻的男孩。陈默之前没太注意他,只记得大概二十出头,穿着件连帽卫衣,戴着棒球帽,看起来像个学生。他原本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,一直低着头玩自己的手指。

忽然,他站了起来。
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
他好像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焦点,愣了一下,然后讪讪地笑了笑:“我……我就是坐累了,活动活动。”

没人说话。

他尴尬地站了一会儿,然后开始翻桌上的东西。

那沓试卷。他翻了翻,嘴里嘀咕着:“这都是什么玩意儿……高三模拟考?我他妈都毕业三年了……”

他又翻那个铁皮文具盒。打开,里面有几支笔,一个橡皮擦,一把尺子。他拿起一支铅笔,在手里掂了掂。

“还挺新的。”

他坐下来,把一张空白试卷拉到面前,拿着铅笔,开始在上面画。

有人开口了:“你干什么?”

是那个格子衬衫男。他盯着那个男孩,眼神里带着警惕。

男孩头也不抬:“画着玩。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
“别画。”格子衬衫男说得很直接,“这地方邪门,你别乱动东西。”

男孩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他那只受伤的手,嘴角撇了撇:“你是被吓怕了吧?不就是支铅笔吗?你自己倒霉,不代表所有人都会倒霉。”

格子衬衫男的脸色沉下来,但没有再说话。

男孩继续低头画。

陈默盯着他的动作,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
别画。别画。别画。

他在心里默念。但他没有出声。

因为他不知道出声会不会也是一种“犯规”。他不知道这个教室的规则到底是什么。他只知道,那个男孩正在做的事,让他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
男孩画得很专注。

他先在试卷空白处画了一个圆圈,然后加上两个三角形当耳朵——是一只猫的脑袋。他又画了眼睛、鼻子、胡须。最后,他给猫画上了身体和一条翘起来的尾巴。

“好了。”他放下铅笔,看着自己的作品,挺满意,“我小时候就喜欢画猫,我妈说我是属猫的——”

他的话没说完。

因为他手里的铅笔,动了。

不是他动。是铅笔自己动。

陈默清清楚楚地看见——那支铅笔的笔尖,突然开始生长。

像植物发芽,像电影快放。铅芯从木头里钻出来,越来越长,越来越尖。它没有变细,而是保持着同样的粗细,就那么往外延伸,一厘米,两厘米,三厘米——

男孩愣住了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看着那支正在“生长”的铅笔,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恐。

他想扔。

但他扔不掉。

铅笔像长在了他手里。手指死死握着笔杆,怎么也松不开。

“啊——”他开始叫,不是喊,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、又尖又细的叫声,“啊——啊——”

笔尖还在长。

五厘米,八厘米,十厘米——

然后,它开始往回长。

不对,不是往回。是——转了个弯。铅芯像活了一样,在空中弯成一个弧度,笔尖对准了——男孩的手掌。

“不——不要——救命——!”

没人动。

不是不想动,是动不了。所有人都像被定住了一样,眼睁睁看着那支铅笔,把它的笔尖,一点一点,刺进男孩的掌心。

第一下。

男孩发出一声惨叫。手掌上出现了一个血洞,和格子衬衫男那个一模一样。

但铅笔没有停。

它抽出来,换了个角度,又刺进去。

第二下。

第三下。

第四下。

每一下都刺在同一个位置,但角度不同,像在画什么图案。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,溅在试卷上,溅在桌面上,溅在男孩的卫衣上。

男孩的惨叫声已经变成了嘶哑的干嚎。

他的身体在抽搐,双腿在乱蹬,但握着铅笔的那只手,却纹丝不动。像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铅笔,一下一下地刺穿自己的手掌。

血越来越多。

那张画着小猫的试卷,此刻已经被鲜血浸透。那只猫的脑袋,正对着那一滩血,好像它在笑。

终于,铅笔停了。

它没有再刺。而是从男孩手里松脱出来,落在地上,滚了两圈,停在一张课桌脚下。

普普通通的铅笔。笔尖上沾着血。

男孩瘫在椅子上,大口喘气,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流。他举起那只手——已经不能叫手了。整个手掌血肉模糊,中间是一个被刺穿了无数次的洞,能直接看见另一边的光。

“救我……”他虚弱地喊,“谁来救救我……”

还是没人动。

不是冷血。是所有人都被吓傻了。
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响起。

不是人的声音。是——

黑板。

陈默猛地转过头。

黑板上的字,变了。

【安静!自习!】

这四个字还在。但下面,多了一行小字:

【自习时间,禁止做与学习无关的事。】

红色的粉笔字,和上面那四个字一样,在往下淌血。

陈默的呼吸都停了。

规则。

这个教室的规则,正在显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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