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写在黑板上的。是被触发了,才显现的。
“禁止做与学习无关的事”——
画猫,当然与学习无关。
那个格子衬衫男,他用铅笔撬门,也与学习无关。
所以他们都受到了惩罚。
那其他人呢?
陈默的目光扫过教室里每一个人。
那个工装男,他踹门了,与学习无关。但他现在还好好的。
那个瘦男人,他拍门了,与学习无关。他也还好好的。
那个粉衣女,她在哭,与学习无关。她还好好的。
老太太一直在念经,与学习无关。她也还好好的。
为什么他们没被惩罚?
陈默的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是因为“时间”吗?规则是在那个男孩画猫之后才显现的——所以之前的“犯规”,可能被计算了,但惩罚还没到?
还是因为“工具”?铅笔是“学习工具”,所以用学习工具做与学习无关的事,才会被惩罚?踹门用的是脚,拍门用的是手,这些不是工具,所以不算?
还是因为“程度”?那个男孩,他不仅画了猫,他还说了话,他说“我他妈都毕业三年了”——这句话,算不算“与学习无关”?
太多可能了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现在最重要的是——他有没有犯规?
他从进教室到现在,除了观察,什么都没做。没说话,没走动,没碰任何东西。他只是在角落里坐着,看着。
应该……安全吧?
他不知道。他只能希望是。
教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。
那个男孩还在呻吟,但声音越来越弱。他的血还在流,滴在地板上,汇成一小滩。他脸色苍白,嘴唇发青,眼神开始涣散。
“他会死的……”有人喃喃地说。
是那个格子衬衫男。他看着那个男孩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——有恐惧,有同情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如释重负。
因为他的伤,和那个男孩比起来,简直不值一提。
工装男忽然站起来,走到男孩身边。他低头看了看那只血淋淋的手,又看了看男孩的脸,然后——
他从自己的衬衫上撕下一块布,开始给男孩包扎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那个粗声粗气、一直在骂骂咧咧的工装男,居然在救人?
他动作很粗鲁,但很熟练。三下两下就把那块布缠在男孩手上,扎紧,止血。男孩疼得又惨叫了一声,但血确实止住了。
“别他妈叫了。”工装男粗声说,“命保住了就偷着乐吧。”
他包扎完,站起来,扫了一眼四周的人,然后回到讲台边,继续坐下。
陈默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原来,凶神恶煞的人,不一定是坏人。
原来,在这地狱一样的地方,还有人愿意伸手帮别人一把。
他把这个人的脸记在心里。
那个老太太的念叨声又响起来了,比刚才更快,像在念什么咒语。
“……辰时鬼敲门,巳时鬼上身,午时鬼咧嘴,未时鬼抽筋……”
陈默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她念的这些,会不会是在提示什么?
子时、丑时、寅时、卯时、辰时、巳时、午时、未时——这是十二时辰。她在按顺序念。
现在是什么时辰?
他不知道。没有表,没有手机,没有太阳。他只能猜——从进教室到现在,大概过了几个小时。如果进教室的时候是某个时辰,那么现在……
他正想着,忽然听见一个声音。
很轻。很细。像有人在耳边吹气。
“你看见了吗?”
陈默猛地转头。
没人。
他旁边,空无一人。最近的一个人也在三米之外。
但那声音,明明就在耳边。
“你看见那只猫了吗?”
猫?
陈默的目光落在那张被血浸透的试卷上。
那只小猫,那个男孩画的,用他自己的血浸透的——
它不见了。
不是被血盖住了。是消失了。试卷上干干净净,什么都没有。只有血,大滩的血,但那些血没有形状,就是乱七八糟的红色痕迹。
那只猫,去哪儿了?
陈默的后背再一次被冷汗浸透。
他慢慢抬起头,开始在教室里搜寻。
课桌。椅子。讲台。门。窗户。黑板。天花板。墙壁。
什么都没有。
他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,他看见了。
在那个一动不动的夹克男背上。
他的深色夹克,后背上,有一小块颜色不太对。不是特别明显,但如果仔细看,就能看出来——
那是一只猫的形状。
只有轮廓,没有颜色,像一块淡淡的阴影。那只猫蹲在他的肩胛骨之间,脑袋微微侧着,好像在笑。
陈默死死盯着那个阴影,连呼吸都忘了。
夹克男还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不知道自己的背上有什么。
或者说,他知道,但他不在乎?
陈默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从现在开始,这间教室里,除了十五个人——
还有一只猫。
一只用血画的、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动的、不知道想要什么的猫。
门缝底下,又有一缕红色的烟,钻了进来。
老太太的念叨声,又加快了。
“……申时鬼磨牙,酉时鬼开花,戌时鬼点灯,亥时鬼——”
她停住了。
第一次,从进教室到现在,她停住了。
陈默看向她。
老太太睁着眼睛,盯着天花板,嘴唇微微颤抖。
然后,她慢慢低下头,看着教室里的每一个人,用一种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说:
“亥时鬼……上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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