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低垂，大石村梁村长家的小院灯火通明。
一张方桌摆在院中。
正中间是一大盆红烧土鸭，酱红色汤汁浓稠油亮，鸭肉炖得酥烂脱骨，点缀着干辣椒和蒜瓣，色泽诱人。
旁边是一盘爆炒野山菌，再配上两碟清爽的下酒小菜。
一盘油炸花生米，炸得金黄酥脆，撒了层细盐。
另一盘，是拍黄瓜，拌着蒜泥和老陈醋。
一坛高粱酒被拍开了泥封，酒香溢满小院。
“来，祁助理，张所，今日咱们不醉不归！我家那口子说张所和祁助理来了，是稀客，得多吃点，别客气！”
梁五一满脸红光，热情招呼着。
老张坐在下首，有些拘谨。
他端着酒杯，嘴里说着客套话。
“梁村长破费了，祁助理刚来就立了功，我这当所长的，也就是跟着沾光。”
祁同伟看在眼里，心中暗叹。
眼前老张，其实才四十出头，鬓角斑白，眼角皱纹里藏着疲惫与世故。
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。
梁五一借着酒劲，吐露心声。
“祁助理，其实我也知道，咱们大石村是守着金山银山要饭吃。”
“今天潘科长的话点醒了我，我想请祁助理和张所，一起帮衬帮衬！我梁五一，既是村支书，又是村主任，这一肩挑两担，只要能让乡亲们富起来，我这把骨头豁出去也值了！”
他说到动情处，脖子上青筋都暴了起来，一副破釜沉舟的架势。
对面的老张却没听见一般，只是低头默默喝酒。
对于这种需要出头、容易惹麻烦的事，他向来是退避三舍，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壳里去，生怕沾上半点因果。
祁同伟放下酒杯，目光灼灼看向老张。
“张所，酒是好酒，可您喝得有些闷啊。”
“我看您印堂发暗，眉宇间有一股郁结之气未散，您这心里，恐怕藏着件陈年旧事，一直没放下吧？”
老张手一抖，杯里的酒洒出几滴。
“祁助理说笑了，我能有什么心事。”
“张所，实不相瞒，我略通相术。”
“八年前，您还在县局法制科当骨干吧？您为了一个拆迁案的公正执法，顶住了时任城建局傅局长吴忠仁的压力，对吧？”
老张手中酒杯“哐”一声放在桌上，惊疑不定看着祁同伟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这件事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。
当年他坚持原则，结果不仅被调离核心岗位，发配到这偏远乡镇，还连累妻子下岗，儿子升学也受了影响。
而吴忠仁，如今是县里负责经济和招商副县长，实权派，风头正劲。
祁同伟端起酒杯。
“张所，您就说对不对吧？”
老张苦笑一声，点点头。
“张所，您信我一次，不出三年，吴忠仁必会落马！他贪得无厌，迟早在招商项目上栽跟头，到时候不仅乌纱帽保不住，还得瘸条腿，在狱中度过余生！”
“祁助理，这种话可不能乱说！”
老张吓得摆手，左右看了看，生怕隔墙有耳。
“祁助理，你……要是真能算，那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老张带着几分试探。
“你要是能算出来，我就信你这套！要是算不出来，祁助理，以后这种神神叨叨的话，可别再提了。”
祁同伟微微一笑，胸有成竹：“张所请讲。”
“我家养了十五年的老黄狗，名叫土豆，前天走丢了。”
老张叹了口气，眼底闪过痛色。
“我老伴和儿子找了好两天，你要是能算出它在哪，是死是活，我就服你。”
前世老张一次无意间透露，家人在垃圾站后院找到土豆，可惜那时它已经死了，是被一个二流子打伤后扔在那里的。
这事成了老张心里一根刺，也是他觉得自己“好人没好报”的佐证之一。
祁同伟收敛笑容，神色凝重掐指算了算。
“张所，土豆没丢远，也没死！它被打伤腿，丢在离您家最近的垃圾站后院里。”
“那里有个废弃的棚子，今晚子时前，您让家里人去找，一定还活着！”
老张将信将疑，犹豫片刻，还是掏出手机，拨通家里的电话，让住在县城的妻儿立即去垃圾站后院看看。
酒桌上的气氛凝固了。
过了二十来分钟，老张手机响了。
他抖着手接起电话，那头传来老伴带着哭腔却又惊喜万分的声音。
“老张！找到了！真找到了！就在垃圾站后面的破棚子里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