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岩台山司法所的小院。
“沙沙沙!”
扫帚划过地面,打破了宁静。
张所长起得比打鸣的公鸡还早。
不仅把前后院扫得一尘不染,那只祁同伟原本养在笼子里的那只土鸡,被他杀好洗净,加了党参、黄芪,在煤炉上用文火炖了一宿。
祁同伟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后院小平房,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扑面而来。
昨夜酒喝得不少,本以为会头痛欲裂。
谁知一觉竟睡得天昏地暗,醒来后浑身舒坦,神清气爽。
“祁助理,醒了?”
老张见了他,脸上笑开了花,眼里的浑浊一扫而光。
他连忙盛出一碗金黄澄澈的鸡汤,双手递了过来。
“快,趁热把这碗鸡汤喝了,加了党参、黄芪,补气养血,又养胃。”
“我这可是先斩后奏了啊,把你养的这只土鸡给用了,今天我给你补上一只!”
“李教授是高级知识分子,肠胃弱,要补补,这汤给她带过去,她肯定高兴。”
祁同伟接过鸡汤,看着老张将锅里的汤装进保温桶里,心头猛一热。
老张这不仅仅是送汤,更是交心。
“张所,这……太让您费心了。”
“费啥心!”
老张摆摆手,眼里满是崇拜。
“祁助理,你是汉东大学的高材生,法学硕士,人长得正派又帅气,还能掐会算,简直就是文曲星下凡!”
“以后,我和老邢就是你的兵,您指哪,我们打哪!”
“快先喝这碗,别饿肚子赶路!”
祁同伟知道,这一碗鸡汤,喝下去的是情义。
京州市人民医院,特护病房区。
祁同伟提着保温桶匆匆赶到,却被拦在了病房门口。
“哎哎哎,同志,站住,这里不让进!”
一个穿着面相富态的中年男人伸手挡住了去路。
此人正是省高院招待所的王所长。
平日里迎来送往厅局级干部,早就练就了一双“看人下菜碟”的火眼金睛。
在他眼里,眼前这个提着土气保温桶的年轻人,虽然高大英俊,但显然不在贵客之列。
“您好!我是祁同伟,来看望李教授的。”
“李教授刚服了药,现在需要绝对安静,请回吧!”
王所长语气平淡,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慢。
“我给她送了鸡汤就走。”
“鸡汤?这是特护病房,什么都不缺。”
王所长瞥了他一眼。
“小伙子,赶紧走吧,打扰了李教授休息,这个责任你担不起。”
祁同伟眉头紧锁,准备据理力争,病房门轻轻开了一条缝。
走出一位戴着护士帽的年轻小护士。
她目光清澈,锁定祁同伟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王所长,李教授刚特意嘱咐,若有一位叫祁同伟的年轻人来了,务必立刻请进去。”
王所长脸上肌肉微微抽搐,想辩解什么,却在触及小护士那双坦荡的眼睛时,把话又咽了回去。
脸色霎时间青一阵白一阵,刚才的倨傲荡然无存,只剩下满满的尴尬与惊愕。
他万万没想到,很多大领导李素华都不见,竟然点名要见这个年轻人。
小护士侧身,对祁同伟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
“祁同志,请进。”
祁同伟冲着王所长礼貌性地笑了笑,走了进去。
身后,王所长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后,憋屈得胸口发闷,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。
病房内,满是消毒水的味道。
李素华病床边,坐着一位头发花白、颇有风度的中年男子,正削着苹果,果皮连成了一条长线。
听到开门声,动作一顿,扫了祁同伟一眼。
那眼神锐利如鹰,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悦。
祁同伟心头一跳。
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,陈岩石。
“陈叔叔?”
祁同伟恭敬打招呼。
陈岩石放下苹果,冷哼一声。
“祁同伟?梁璐没和你一起来?”
这话里的火药味十足。
祁同伟一愣,随即明白其中的关窍。
前几日,他刚在电话里和陈阳在电话里委婉却坚决地向陈阳提出了分手。
这位视女如命、性格刚烈的陈检察长必然耿耿于怀。
更重要的是,陈岩石与梁群峰是政坛上水火不容的老对头。
在他眼里,自己拒绝他女儿,又跟梁家千金走得近,妥妥的趋炎附势的投机小人。
“陈叔叔,您误会了。”
祁同伟不急不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