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上午,洛山县政府大楼。
祁同伟敲开朱常春县长的办公室。
“朱县长,昨晚岩台山后山发生一起未遂的纵火案,嫌疑人当场被抓获,供述受县政府办公室秘书刘成文指使!这是一起有组织、有预谋的破坏招商项目恶性事件!”
“荒唐!简直是无法无天!”
朱常春一拍桌子。
“要是传出去,我们洛山县还要不要发展了?这是把全县的投资环境往火坑里推!”
“小祁,单涛刚给我汇报,刘成文已经抓起来了,就在公安局的审讯室里做笔录。”
听到“单涛”和“已抓获”这几个字,祁同伟心中稍定。
单涛是县公安局局长,王忠伟的顶头上司,行事雷厉风行,他向县长汇报,说明事情已经坐实了一半。
朱常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,神色凝重。
半晌,他停下脚步,原本激昂的语调低沉了下来。
“小祁啊,目前这些证据,只能证明刘秘书有的问题,能不能定性到吴忠仁头上,还需要核查。”
“朱县长,口供、还有那几张柳河镇工程队的收据,指向性很明显。”
“可是小祁,万一……我是说万一,那个秘书是被人利用,或者是为了邀功,私自行动,并未得到吴忠仁的明确授意呢?”
“朱县长,您的意思是?”
“这件事影响太大,一旦后续翻供或者查出纰漏,反而会陷入被动。”
朱常春叹了口气。
“这样吧,你先回去,这事交给我来处理,我来找吴忠仁谈话,也会让纪委介入调查,不到万无一失,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祁同伟心中五味杂陈,朱常春这是在权衡利弊。
吴忠仁毕竟是副县长,背后或许还有更复杂的利益纠葛,在没有铁证如山之前,贸然动手可能会引发更大的动荡,,甚至波及朱常春自己。
这就是政治,不是非黑即白,而是灰色的博弈。
“好,朱县长,我听您的安排。”
祁同伟退出办公室。
当天下午,县政府官网发布了一则简短而措辞严谨的通报。
“经查,县政府办公室秘书刘某,因个人工作压力大,心理失衡,擅自联系社会闲散人员,意图制造事端以引起领导重视,其行为严重违反工作纪律,造成恶劣影响。”
“经县委、县政府研究决定,给予刘某开除公职处分,并移交公安机关依法处理。”
通报一出,全县谁人不知县政府唯有吴忠仁的秘书姓刘?舆论哗然,但又迅速平息。
吴忠仁即便是输了面子,丢了心腹,但人还在位子上,权力还在手里。
祁同伟给潘雪电话,潘雪在电话里没多说,只告诉祁同伟,市里已基本确定洛山县常务副县长的人选。
新常务副县长一到任,现有平衡会被打破,局势会明朗,一切都会不一样。
司法所的张所长看到这篇通报,兴奋得满脸通红,和祁同伟、老邢喝了顿大酒。
他更是对祁同伟说过“不出三年,吴忠仁必会落马”的话深信不疑。
相比张所长的意气风发,老邢却显得坐立难安。
这一夜,有人狂欢,有人惊惧,有人怒恨,而祁同伟,只在静静等待。
周三,省城京州市,天空阴沉,细雨蒙蒙。
省高级人民法院一号会议室,“基层法治困境与出路”研讨会。
台下坐满来自全省各地的法学专家、法院领导以及基层司法代表。
旁听席上,祁同伟手中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。
会议间隙,身着深色中山装、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、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走到他身边。
“同伟?”
祁同伟闻声抬头,连忙起身。
“高老师。”
来人是汉东大学政法系主任,省里颇具影响力的学者,高育良。
“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,才去了岩台山几天,就能参加省高院研讨会,看来在基层干得不错!”
“老师过奖,学生只是运气好罢了。”
高育良收敛了笑容,语气中带着关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