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傍晚,岩台宾馆。
这是全县最气派的地方,七层楼,外立面贴着白色的瓷砖,在周围建筑群里鹤立鸡群。
楼下停着三辆面包车,还有两辆桑塔纳,一辆挂着市里的牌照。
“祁助理!”老邢从一楼大厅迎出来。
“包间在三楼,吉祥厅,凉菜已经摆上桌。”
祁同伟看了眼手表:“老邢,你去门口等着,一会儿有客人到了,直接引上来。”
老邢应了一声,小跑着去了。
祁同伟上了三楼,推开吉祥厅的门。
房间很大,一张能坐十六个人的大圆桌,铺着暗红色的桌布。
桌中央摆着一盆紫色的仙客来,墙上挂着一幅字,本地书法家写的“宾至如归”。
落地窗外,是半个县城的夜景。
今晚要见的这几位,是他通过张建国在县经委的老同学费鸣牵线搭上的。
一个是县里最大的私营矿主,姓孙,这人是个狠角色,早些年敢在井下玩命,如今身家已滚到了几百万。
一个是做建材生意的,姓钱,与省里几家大型建筑公司往来极深。
还有一个是县农行的副行长,姓周,手里握着贷款审批权,是真正能点石成金的人物。
在这个计划向市场转轨的年代,银行是企业的血液库。
这三个人,只要能把他们拧成一股绳,祁同伟心中的那个蓝图,就有了落地的根基。
他要从这些人手里,借到第一桶金。
至于拿什么借。
祁同伟摸了摸口袋,那里装着一封信。
信里写着两支股票代码,半年后会翻五倍的股票。
这是他前世的记忆,是他今晚最大的筹码。
他不需要他们完全相信。
他只需要让他们相信,跟着他,能赚到钱。
门被推开了。
老邢探进半个脑袋,压低声音道:“祁助理,孙老板到了。”
“请。”
门被推开,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,头发打着发胶,在灯光下油光锃亮。
“孙老板,久仰大名。”祁同伟迎上去,伸出手。
私营矿主孙老板上下打量了祁同伟一眼。
一米八的个头,身形颀长挺拔,眉宇间有股沉稳的气度。
孙老板伸出手,软绵绵握了一下,随即松开。
“你就是祁助理?”
他的声音带着常年抽烟的沙哑。
“费主任把你夸得跟朵花似的,说什么青年才俊,有大格局,这一看,年轻是年轻,格局嘛,还得聊过才知道。”
“孙老板爽快人,那就边喝边聊。请坐。”
孙老板在正对门的主宾位坐下,翘起二郎腿。
他扫了一眼桌上的餐具,又看了看窗外的夜景,眉头微微皱了皱。
“这岩台宾馆,也就这样了,京州的希来顿,那才叫气派。”
他瞥了祁同伟一眼:“祁助理住过没有?”
“没住过,太贵了。”
祁同伟替他斟茶。
孙老板哈哈一笑“年轻人实诚,我最烦那些打肿脸充胖子的,明明穷得叮当响,非说自己有关系有门路,你说这种人,能成事吗?”
“孙老板说的是,成事的人,靠的不是嘴皮子。”
孙老板端起茶杯,目光在祁同伟脸上转了一圈。
“费主任说你想搞点资金,做一笔投资。”
“说说看,什么项目?要是靠谱,我孙某人也不是不能捧个场。”
门被推开。
老邢领着两个人进来。
一个瘦高个,脸上有道疤,是做建材生意的钱老板。
另一个五十来岁,穿着蓝色中山装,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,是银行的周副行长。
“钱老板!周行长!”
孙老板站起来,脸上的傲慢换成热络。
“您二位也来了?我还以为就我一个呢!”
周行长笑着点点头,和钱老板一起落座。
祁同伟一一寒暄,亲自斟茶。
老邢识趣退到门口,轻轻把门带上。
四个人坐定,服务员开始上热菜。
油焖大虾、清蒸黄鱼、红烧肘子、葱烧海参……全是硬菜。
孙老板看着满桌的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