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站在李素华的小院外,来回踱了十几趟。
夜风凉飕飕,吹得他后脖颈发紧。
去接梁庆的事,到底要不要告诉她?
不告诉,她以后知道了,被蒙在鼓里的感觉,会不会让她寒心?
梁村长给他开了门,打了个哈欠:“祁助理,这么晚?”
“找李教授说点事。”
梁村长没多问,转身回去睡了。
祁同伟走到李素华房前,灯还亮着,他站在门口,心跳得有点快。
他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李素华穿着米白色半高领毛衣,更衬得她肤色如雪,气质清冷。
四十五岁的年纪,眉眼温婉如画,鼻梁挺直,嘴唇薄而红润,有种成熟女人才有的韵味。
“大半夜的,怎么来了?”她抬头看他,“喝酒了?”
祁同伟有些窘:“您……您还没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她指了指旁边的凳子,“坐吧。”
“李教授,有个事,我得跟您说。”
“嗯?”
“新来的常务副县长,后天到任。姓梁,叫梁庆,省委组织部空降的。”
李素华脸上却没太大变化。
梁庆这个人,李素华太熟悉了。
今年三十六岁,是梁群峰的亲侄子,梁璐的亲堂哥。
身材高大挺拔,不笑的时候,神情冷峻,自带一股威严。
笑起来时,看似温和,实则让人捉摸不透,是梁家年轻一代中最受重用的政治新星。
“朱县长……让我去接站。”
“同伟,你这是来征求我意见吗?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怕我多想,怕我觉得你靠向梁家。”
祁同伟没说话,算是默认。
李素华端起茶壶,给他倒了杯茶。
“同伟,我来问你,梁庆来岩台,是谁决定的?”
“省里决定的。省委组织部的处长来当县长,是省管干部跨系统交流,不走市管那条路。”
“好,那朱县长让你去接站,是你求的还是他提议的?”
“他提的。”
李素华点点头:“那不就结了,你一个乡镇司法所助理员,能抗命吗?能不去吗?同伟,我不是不讲理的人,梁家是梁家,你是你。这点分寸,我分得清。”
“李教授……”
“叫素华吧,私下里,别老教授教授的,生分。”
素华?
名字卡在喉咙里,喊不出来。
李素华看着他窘迫的样子,笑出了声:“怎么,喊不出口?”
祁同伟涨红了脸,端起茶杯猛灌一口,烫得舌头生疼。
“同伟,你想不想听听,我和梁群峰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?”
祁同伟点头。
“六年前,我发现他在外面有人,有个比我小整整二十岁,是省京剧团的台柱子,唱花旦的。我在剧场看过她演出,台上水袖翻飞,台下青春正好。我坐在台下,梁群峰在边上鼓掌鼓得比谁都响。”
“我拿着证据跟他摊牌,他跪在地上求我原谅,说是一时糊涂,说他心里有这个家,我心软了。”
“结果不到一个星期,他跟另一个好上了,更年轻,更漂亮。”
“我提离婚,他不同意,说丢不起这个人,拉锯了一年,最后离了。”
李素华眼眶微红。
“同伟,你知道最难熬的是什么吗?最难熬的,不是他的背叛,是他劝我顾全大局,说你年纪不小了,离了婚怎么办?别人会怎么看?用大局,把我钉在耻辱柱上。”
祁同伟心里涌起一股冲动,想告诉她前世所有的事。
“同伟,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他不知道怎么回答,只是看着她,目光里有些东西也藏不住。
李素华伸出手,轻轻抚了抚他的脸。
她的手带着淡淡的桂花香。
祁同伟整个人僵住了。
他慢慢抬起手,环住她的腰,将她拥入怀中。
时间像停止了,唯有两颗心跳动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共鸣。
“宰相起于州部,猛将发于卒伍!这是梁庆想走的路,也是你未来要走的路。”
李素华靠在他肩上。
“同伟,你的未来还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,我不年轻了?”
祁同伟把她抱得更紧: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这样?”
“知道还这样。”
李素华笑了,笑里带着泪。
过了很久,她轻轻推开他。
“回去吧,明天不是有校友来看你吗?”
“好,素华。”
他终于喊出来了。
第二天一早,祁同伟坐在司法所办公室,翻着材料,心里却想着昨晚的事。
她的头发,她的体温,她说的那些话。
他嘴角不自觉翘起来。
“同伟?”张建国喊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