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放下碗:“买了个院子。”
梁五一筷子停在半空,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:“买院子?买院子干啥啊?”
“留着,有用。”
梁五一还想问,桌底下刘嫂毫不留情踹在了他的小腿骨上。
“嗷!”梁五一疼得龇牙咧嘴,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一脸委屈闷头喝酒。
他心里嘀咕,这婆娘下手越来越狠了,不就是问两句吗?
祁同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老式铜钥匙,放在桌上。
钥匙系着根红绳,是中介马来福给的。
说是老宅子一般都阴气重,红绳能图个吉利,镇镇邪。
“老街口头,有个小四合院,我买下来了。”
李素华拿起那把钥匙,看了看。
“老街?那地方怎么样。”
“现在很破,以后会好。”
祁同伟迎上她的目光,高挺的鼻梁在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,嘴角噙着笃定的笑。
李素华把钥匙推回他面前,笑了笑。
“你决定的事,你说了算。”
这一句“你说了算”,让祁同伟心里涌上一股踏实的感觉。
他有个私心,如果高小琴姐妹不愿意在东篱集团的大石村项目工作,老街四合院是给她们留的退路。
不用陪酒,不用陪笑,不用被人当商品送来送去。
她们可以安安稳稳开个小茶馆,或者做个手工作坊,堂堂正正过日子。
他把钥匙收起来,放进口袋。
梁五一和刘嫂对视一眼,谁也没说话。
刘嫂给祁同伟盛了碗汤,放在他面前,心想这祁助理年纪轻轻,做事倒是有魄力。
买院子这么大的事,说买就买了,眉头都不皱一下。
饭后,祁同伟帮刘嫂收了碗。
院子里,桂花开了满树,金黄细碎的花朵在夜风中簌簌飘落,香气袭人。
李素华穿了件浅红色的毛衣,站着看桂花。
祁同伟走过去,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。
李素华裹紧衣服:“同伟,你买那个院子,是不是还有什么打算?”
这个女人,什么都瞒不过她,看着柔柔弱弱的,可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“想留个后路,万一以后有什么事,也有个落脚的地方。”
李素华点点头。
“同伟,培训班的事,你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
”我不太想去。”他皱了皱眉,“万一跟东篱集团签约的时间撞上了,我走了,项目那边……”
“项目那边有姜书记坐镇、有朱县长、有梁庆,出不了乱子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同伟,姜书记亲自跟我提过这事,全省只有三十个名额,你知道多少人盯着这块肉吗?”
“梁庆刚来,就力荐你去,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不管你是否站队梁家,他都把你当成自己人栽培!”
“中青班里,都是各市各县推上来的尖子,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,一个比一个精明。”
“省委书记或副书记都会去给培训班上课,讲大势、讲格局、讲眼界。那些课,听进去一句,比你闷头干一年都有用。”
“同伟,路还长……有些东西,现在不学,以后哪怕你爬得再高,也会因为根基不稳而摔下来……”
屋里,传来电话铃声。
梁五一接了电话,听了几句,脸色变得古怪。
他放下电话,走到院子里,声音发紧。
“李教授,找您的。”
“谁?”
“省城来的,姓梁,说是梁群峰。”
他说出“梁群峰”三个字的时候,手心冒出汗。
这个名字他在省报上见过、在广播里听过,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从自家电话里听见。
李素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