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中午,省地矿厅的勘测车开进了大石村。
两辆越野车,一辆载着技术员,一辆载着设备。
带队的姓孙,是地矿厅勘测处的副处长孙为民,四十出头,黑瘦,戴一顶安全帽。
下车第一句话就是:“赵厅长说了,两天之内出报告,一天都不能耽误。”
说这话时,孙为民脑海里还回荡着昨天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。
省地矿厅一把手赵阳厅长亲自打的。
电话里,赵阳语气急促:“老孙,你明天一早带队去洛山县岩台山,重点勘测大石村矿脉。记住,两天内必须出具正式报告!”
孙为民在勘测处干了十几年,还是头一回见向来沉稳的赵厅长如此火急火燎。
挂断电话后,他不敢有丝毫怠慢,召集人手收拾设备。
凌晨五点便从京州出发,一路疾驰赶往洛山县。
直到省厅勘测队的大旗插在大石村村口,县地矿局才接到通知。
副局长王亚接到局长电话时,正坐在办公室里,悠闲地吹着龙井茶的浮沫。
“王亚!省厅的人已经到大石村开始勘测了!”
局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声音很沉,“你们的初步报告出来了吗?”
王亚手一抖,滚烫的茶水溅到了手背上,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初步报告?局长,大石村那边……我们还没派人去现场呢。”
电话那头爆发出一阵低吼。
“没派人?”
“东篱集团的项目在县里挂了号,梁县长亲自过问,县府办金主任要求一周出报告!你现在跟我说没派人?”
“王亚!你让我怎么跟上面交代?”
局长的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桌面上。
王亚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,可哪个都说不出口。
说人手不够?省厅的人手就够?
官场上有一句话,叫“上面动动嘴,下面跑断腿”。
可这回,是上面直接动了手!
“你现在就去大石村,配合省厅的人全程跟进勘测,不许出半点差错。”
电话挂了。
王亚坐在椅子上,他咽不下这口气,可眼下他什么也做不了。
省厅的人来了,他一个小小的副科级,连说话的份都没有。
大石村后山,勘测队忙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孙副处长带着三个技术员,扛着仪器满山跑,取样、标注、记录,一步不落。
他们动作利索,配合默契,一看就是常年跑野外的老手。
县地矿局的人跟在后面,既插不上手,也插不上嘴。
王亚看着孙副处长他们在山坡上忙活,反复在想一件事。
省厅怎么会突然来人?
是谁捅上去的?
姜书记?还是梁县长?
孙副处长下来喝水,拧开水壶灌了一口,看了他一眼:“你们县局之前没做过勘测?”
王亚脸上挂不住,硬着头皮说:“人手不够,一直在排期。”
孙副处长没接话,又灌了一口水,盖上壶盖,上山了。
下午五点,勘测结束。
孙副处长在记录本上签了字,合上本子,对王亚说:“采样我们带回省厅,两天之内出报告,你们县局不用管了。”
王亚想说什么,孙副处长已经转身上了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