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委家属院。
组织部长王余松坐在书房里,桌上摊着两份文件。
一份是纪委转过来的两份举报信复印件。
另一份是省地矿厅的勘测报告传真件,盖着公章,大石村矿脉储量属实,开发资质合格。
王余松摘下眼镜,揉了揉发胀的眉心,长叹一声。
他王余松在组织部干了快三十年,什么风浪没见过?
可这一次,风是从自己家里吹起来的!
他在心里把县里的局势又过了一遍。
县委书记姜潮生来洛山两年,一直压着步子,不紧不慢,可东篱集团这个项目一落地,他在市里的分量就不一样了。
县长朱常春是本地干部,根基深,但吴忠仁的事让他脸上无光,最近低调得很。
梁庆是从省里空降的,带着梁家的招牌,明面上是常务副县长,可谁都知道,是来镀金的。
这三个人,表面上客客气气,底下各有各的想法。
祁同伟偏偏是梁庆强推出来,又跟姜潮生走得近,朱常春对他也不差。
一个乡镇助理,能把县里三驾马车都拉到一条线上,不是运气,是本事。
门被推开。
他爱人县文化馆馆长齐月芳端着一杯茶走进来,把杯子放在桌上,看了他一眼。
“老余,早点睡,都快十二点了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王余松把文件合上,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。
齐月芳没走,在旁边站了一会儿,又坐下来。
“老余,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中青班那个名额,你就不能想想办法?小亚急得不行,今天又打电话来了。”
齐月芳叹了口气,放软声音。
“老余,咱家就一个闺女,嫁到外地,一年回来不了两趟。小亚这孩子,从小在咱们跟前长大,跟亲儿子有什么区别?将来咱们老了,指望谁?还不是指望他和他媳妇?”
王余松睁开眼睛,看了她一眼。
这话她说过不止一次,每次说到王亚的事,她都要搬出这套说辞。
他心里清楚,妻子太喜欢这个侄子了。
小亚嘴甜,会哄人,逢年过节提着东西上门,婶婶长婶婶短。
“老余,我知道你有原则,可原则是原则,家里是家里,你帮小亚这一回,他记你一辈子。”??
王余松想起吴忠仁,在协调会上被祁同伟顶得下不来台的副县长,去了趟大石村,没过几天就自杀了。
“你和小亚说,让他不要再乱动!中青班的名额,是梁县长定的,姜书记和朱县长点了头的!硬抢是下策,我得让祁同伟自己松口。”
齐月芳眼中亮起光芒:“你有办法?”
王余松未置可否,只是把眼镜重新戴上,拿起桌上的文件又看了一遍。
他心里清楚,办法是有,可那条路一旦走上去,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
第二天一早,王余松没去办公室,直接去找大哥王宏波。
原县人大副主任王宏波住在城东的小院,退休后养了一院子花。
王余松到的时候,老爷子蹲在花坛边上剪枝。
“来了?”
“大哥。”
王宏波放下剪刀,拍了拍手上的土,站起来,快七十岁的人,腰板还挺得直直的,就是头发全白了。
“进屋说。”
客厅里摆着老式的木沙发,墙上挂着一幅字,写着“宁静致远”。
王余松在他对面坐下,斟酌了一下措辞:“大哥,小亚的事,中青班那个名额……大哥,我想帮他一把。”
王宏波听完,看着弟弟,目光不咸不淡。
“余松,王亚今年三十二了吧?”
“三十二了。”
“县地矿局副局长,副科级。这个年纪,在洛山县算是不错了。”
王宏波看着弟弟,目光锐利起来。
“他怎么上去的,你心里没数?”
王余松没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