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初他升科长,是你打的招呼。后来提副局长,也是你在常委会上说的话,他太顺了。”
王宏波摇了摇头,“顺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。”
“大哥——”
“你听我说完!小亚也找我,那个祁同伟,我了解过,汉东大学法学硕士,分到乡镇司法所,东篱集团的项目是他促进的,梁县长点名推荐他。”
王余松沉默着。
“小亚呢?靠举报信?靠他叔叔?”
“余松,小亚他缺的不是中青班的名额,是摔一跤。摔疼了,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。”
王余松抬起头:“大哥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不要帮他。”
“大哥,小亚是你儿子。”
王宏波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他。
“可我不能护他一辈子,你也不能。”
“余松,我三十九岁才有的小亚,老来得子,捧在手里怕摔了,含在嘴里怕化了。他小时候要什么我给什么,长大了要什么我替他张罗。他上中专是我找人,他进地矿局是我找人,他当科长是你打招呼,他当副局长是你在常委会上说话。”
“余松,你说,这辈子,他自己挣过什么?”
王宏波的声音发哑。
“我有时候半夜醒来,想自己这辈子,到底给儿子留下了什么。想来想去,什么都没留下!他要是哪天没了咱们,他站得起来吗?”
“小亚如果能把祁同伟当镜子,照照自己,摔这一跤,就值了。可他要是不开窍,你帮他这一次,还有下一次。你帮他一辈子?”
王余松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,大哥也是这样教他怎么在组织部站稳脚跟,怎么分辨谁是真心谁在演戏,怎么说话才能让人听得进去。
那时候大哥的头发还是黑的,腰板比现在还直。
“大哥,那你觉得,小亚以后……”
“以后的事,看他自己的造化。”
“他要是能想明白,三十二岁当副局长,还有大把的时间。他要是想不明白,你给他再多的名额,也是白搭。”
他目光落在墙上那幅“宁静致远”上,看了很久。
“至于祁同伟,这个人,不会在洛山县待太久。梁县长推荐他去中青班,这就是信号,他有本事,有人脉,有贵人提携。小亚跟他较劲,那不是摔跤,是跳崖。”
王余松坐在沙发上,大哥的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,可他心里那团火没灭,反而烧得更旺了。
大哥说得对,祁同伟确实有本事,有人脉,有贵人提携。可那又怎样?
本事是练出来的,人脉是处出来的,贵人提携也是可以争取的。
小亚缺的不是能力,是更高级别的机会。
“大哥,你说得对,小亚是该摔一跤,可摔跤也得看地方。”
王宏波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中青班那个名额,祁同伟去不去,他都是祁同伟。小亚去不去,他可能是另一个小亚。”
王宏波叹了口气,又走回到屋外,蹲在花坛边上,拿起剪刀,咔擦咔擦地剪起来。
“余松,你看着办吧,我老了,管不了那么多了。”
王余松站在门口,看着大哥的背影。
大哥这辈子,什么都看得透,就是太保守了。
当年他在洛山县副县长这个位子上一坐就是十年。
十年里,市里不是没有机会。
有一回市委组织部来人考察,话里话外透出想调他去市局当副局长的意思。
家里人听了都高兴,他非说“稳一稳,再看看”。
这一稳,机会就让别人抢了去。
后来又有机会,论资历论能力他都排在前头。
可他又说“算了,没几年就退休的人了,不去折腾了”。
十年副县长,熬到退休,临了还是个副处。
大哥这辈子,就是在“稳”字上吃了亏。
该往前冲的时候他往后退,该伸手够的时候他缩回来。
官场上的事,等一分钟就错过一辈子。
他不想让侄子王亚也走这条路。
年轻人,不趁着有劲的时候往上走,等老了想走,都走不动了。
他觉得还得按自己的想法行事,让祁同伟自己退出名额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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