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篱集团签约的日子,最终敲定在周四上午。
祁同伟提前给县府办主任金辉信去了个电话,言语间颇为随意提了一嘴。
“金主任,这次签约,我想带司法所张建国和老邢过去。”
金辉信在电话那头笑得爽快。
“祁助理,你说了算!司法所为项目保驾护航,去现场名正言顺!”
挂了电话,金辉信暗自琢磨了一会儿。
他在县府办这口大锅里熬了十八年,伺候过四任县长,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?
可像祁同伟这样的,还真是头一遭。
一个乡镇司法助理,能让梁副县长点名、姜书记点头、朱县长也不说二话。
他想起孔夫子的一句话:不患无位,患所以立。
一个人能在位子上坐稳,靠的不是上面有人,是自己立得住。
祁同伟就是这种人。
跟这个人处好关系,没坏处。
周四上午,县政府大会议室门口,铺了红地毯。
两盆修剪得整齐的铁树,威风凛凛守在两侧,寓意项目基业长青。
县府办的人忙了一早上,横幅拉了,桌牌摆了,茶水备了。
张建国和老邢,一左一右跟在祁同伟身后,腰板挺得直直的,走路带风。
人呐,只要有了奔头,精气神立马就不一样了!
水泥厂的三十万原始股,祁同伟的手续已经办妥。
张建国和老邢一人出了五千。
五年之后,那就是一人二十五万!
这是什么概念?
1992年的二十五万,那是能在洛山县城置下一座地段绝佳、带院的大宅子,再在岩台市轻松拿下两套楼房的巨款!
就算一口气买了这三处房产,兜里还能剩下小一半!
大会议室门口,金辉信穿了一身新西装,看见祁同伟就招手。
“祁助理,你的位子在第二排,靠中间。”
祁同伟微微颔首,往会场里扫了一眼。
主席台上摆着五个座位,放了红底黑字的名牌。
县委书记姜潮生居中,左边是县长朱常春,右边常务副县长梁庆,再两边是祝语蓉和潘雪。
台下第一排,是县里各局委办和乡镇的头头脑脑。
第二排、第三排是项目相关的人。
他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。
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,短发,戴一副金丝边眼镜,低头翻一份材料。
她翻得很慢,每翻一页都要停下来想一想。
这是县府办副主任陈琳,她手里的材料是县党委办吕主任审核修改过的合作框架协议。
她看了两遍,觉得改得真好。
原来的版本她看过,条款写得死板。
吕主任改过之后,每一条都落在实处,该严的地方严,该活的地方活。
陈琳抬起头,见祁同伟坐下,仔细打量了他一眼。
原来祁同伟这么年轻,浓眉大眼,不声不响,可自有一股稳当劲儿。
她在心里叹了口气,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,还在乡镇当办事员,连县政府会议室在几楼都不知道。?
她冲祁同伟点了点头,又低头看材料。
九点半,祝语蓉到了。
两辆黑色轿车驶进县政府大院,车门打开,祝语蓉先下来,一身深灰色西装套裙。
她站在车边,扫了一眼大门口的横幅。
那封那封匿名信来势汹汹,倒帮她加速了项目的进程。
东篱集团在国内已经开了一个项目,这是第二个。
第一个在江南省,距燕京二百公里,从签约到落地用了四个月。
省里、市里一路绿灯,可项目推进的时候,还是磕磕绊绊。
第二辆车里下来的是岩台市政府重点项目建设科的科长潘雪,比和祁同伟上回见面时瘦了一些。
她往人群里看了一眼,看见祁同伟,心里踏实了。
她这次来,不光是为了签约,父亲让她带句话给祁同伟,她一直在想怎么开口。
姜潮生打头,领着朱常春、梁庆快步迎上去,握手寒暄。
姜潮生想起去年他从省高院刚来洛山的时候,县里财政吃紧,几个在建项目都停了,市里开会,他坐在角落里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东篱集团的项目一落地,他在市里就有了说话的底气。
姜潮生在洛山两年,干过一件让很多人意外的事。
去年冬天,县里一家老国企破产清算,几百号工人被拖欠工资,堵了县政府大门。
朱常春主张先安抚再处理,说这事不能急。
姜潮生一个人走出大门,站在台阶上,对工人们说了一句话。
“我是县委书记姜潮生,你们的事,我来办。”
他当场让财政局拨了欠了两个月的工资,又当着工人的面打了三个电话,把破产清算的事一项一项交代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