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组织部的王余松部长找你。”
金辉信嘴上这么说,心里却嘀咕开了。
王余松找祁同伟?
王部长在组织部坐了三十年,从办事员熬到部长,众人私底下都管他叫“王铁椅子”。
全县干部换了一茬又一茬,就王余松稳当当,屁股底下像是长了根。
有人开玩笑说,县政府大门朝哪开,新来的干部不一定知道,但王余松办公室的门朝哪开,全县干部没有不知道的。
祁同伟看了看手表,离六点还有半个小时。
他也觉得奇怪。
县委常委、组织部长,这个时候找他,绝不会是端杯茶水聊家常。
三楼小会议室的门半开着,走廊里日光灯管有些老化,发出“嗡嗡”电流声。
祁同伟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王余松坐在会议桌的一头,五十出头,面容清瘦,戴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,面前摊着一份文件。
他看见祁同伟,不亲不疏地微微点了下头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小祁同志,坐。”
祁同伟坐下,身姿端正。
王余松嘴角微动了一下。
换了别人,被组织部长单独叫来,多少会有点紧张,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这个年轻人,比他想得要沉稳。
“小祁,今天签约很成功,你功不可没,恭喜你啊!”
“谢谢王部长,都是市县领导指挥有方!”
王余松点了点头,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又放下,像在斟酌措辞。
“小祁,我找你来,是有件事想跟你说……举报信的事,你知道了吧?”
祁同伟点了点头。
“两封匿名信,是打印的,查不到笔迹,但我查到是谁做的。”
祁同伟没说话,等着他往下说。
“是我侄子,王亚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,祁同伟脸色依然没什么变化。
“王亚找人写了举报信,想把你从中青班的名额上拉下来。”
“小祁啊,王亚是我侄子,他犯了错,我这个当叔叔的有责任,是我没教育好家里人,我得向你道个歉。”
王余松的声音放低了。
祁同伟沉默片刻,心中冷笑。
道歉?县组织部长给一个乡镇司法助理员道歉,这面子给得够大。
他能当面说出来,也定是有恃无恐,这背后,一定有缘由。
“王部长,您找我,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事吧?”
“祁助理是个聪明人!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,我有个请求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中青班那个名额,你能不能自己提出来……不去?”
“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,王亚他今年三十二了,地矿局副局长,如果今年能去中青班,后来路就顺了。小祁,官场上,一步慢,步步慢,你比王亚年轻,相信我,以后机会多得是。”
祁同伟垂下眼帘。
“王部长,您是想和我做交易,对吗?”
王余松对这个年轻人的平静和敏锐感到意外。
“对!我确实有一件事想和你交换。”
“王部长,您拿什么来换?”
“小祁啊,你还记得吴忠仁秘书被抓的事吗?”
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那天下午,有人给你个报信,告诉你吴副县长打了个电话,提到今晚、大石村后山竹林……是不是?”
“所以你才能在吴忠仁动手之前,带人守在那里,避免了一场山火,还拿到证据。”
确实,要不是提前得了消息,那片林子就烧没了,山火一起,方圆几十里的村子都得遭殃。
王余松看着祁同伟微微变化的表情,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。
这个年轻人,终于露出了不一样的神色。
“有时候敌人的敌人,就是朋友!小祁啊,其中过往,我就不多说了。”
王余松与吴忠仁之间,其实藏着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旧怨。
“小祁,我想拿这件事换中青班的名额,你退出,名额给王亚,你看行吗?”
王余松以为,抛出了这个筹码,再加上他的威压,祁同伟没有拒绝的理由。
祁同伟抬起目光。
“王部长,我可以退出,但我有两个条件。”
王余松眉头微皱,没想到这小子会讨价还价。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三个月内,把岩台山司法所的所长张建国调到县司法局,任副局长。”
王余松眉头皱得更紧:“张建国?可他的资历……”
“张所四十三岁,在基层待了八年,该动一动了,底下的人若总看不到盼头,谁还肯在苦寒之地熬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