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亚浑身一激灵,那声音他太熟了,是叔叔的。
可他从没听过叔叔用这种声音喊他。
秘书从楼上下来,脸色不太好看:“王部长让你上去。”
秘书领着他,走到三楼,王亚的腿已经有点软了。
他站在会议室门口,门开着。
他看见叔叔站在窗前,背对着他。
“叔!”
“进来,把门关上。”
王亚走进去,手在身后把门带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他不敢往前走了。
王余松转过身来,太阳穴上的青筋直跳。
“你和祁同伟碰上了?说了什么?”
“我……我就是问问他……”
“你问他什么?”
王余松的声音突然拔高。
“你问他名额是不是让给你了?”
王亚想起祁同伟刚才看他的眼神。
像一个人站在岸上,看着水里的人往下沉。
王余松指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。”
王亚慢慢走过去,坐下来。
他后背全是汗,衬衫贴在肉上,黏糊糊的。
“小亚,你跟叔叔说,是不是觉得中青班的名额到手了,你就赢了?”
王亚低着头。
名额到手了,怎么不算赢?
祁同伟再能干,不还是把名额让出来了?
“你知不知道,祁同伟刚才跟我说什么?”
王余松的声音很轻。
“他说你这个性子,迟早还要出事。”
王亚抬起头:“他凭什么说这话!他算个什么东西!”
“他凭什么?”
王余松打断他,声音又硬起来。
“他凭的是自己的本事!他凭的是把东篱集团的项目从无到有推起来!”
“他凭的是姜书记、朱县长、梁县长的认可!你凭什么跟他比?”
王亚脸涨得通红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
“你回去吧,祁同伟这个人,别去惹他!”
王亚低着头,闷闷应了一声。
王余松挥了挥手。
“中青班的名额,给你拿下来了,你好好准备,别给我丢人!”
王亚站起来,看见叔叔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深了很多。
他想说什么,到底没说出来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王余松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,长长叹了口气。
那口气吐出来的时候,他觉得自己好像老了十岁。
他又想起大哥王宏波的话。
祁同伟不会在洛山县待太久。
三五年之内。
市里、省里,都会有他的位置。
小亚要是跟他较劲,那不是摔跤,是跳崖!
王余松忽然觉得,自己这些年帮小亚铺的路,可能真的铺错了。
可路已经铺了,总不能扒了重来。
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茶水的苦味在舌尖上散开,他皱了皱眉,没有放下。
祁同伟站在县政府大楼下点了一支烟,抽了两口,往梁庆的宿舍走。
梁庆的宿舍在县政府后面,一栋四层老楼,301室。
祁同伟到的时候,门开着,里面飘出腊肉的烟熏味,混着干辣椒炝锅的焦香。
任红梅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,灶台上两个锅同时开着火。
她听见脚步声探出头来。
“祁助理来了?梁县长在屋里,你先坐,还有一个菜。”
饭桌上摆着两瓶当地白酒,岩台醇。
这酒入口绵,后劲大,是洛山县酒厂的老牌子。
梁庆已经开了一瓶,倒了两杯。
祁同伟坐下。
梁庆把一杯酒推过来,自己也端起一杯。
任红梅端着菜出来。
一盘酸椒炒腊肉。
腊肉是岩台山老乡自家熏的,柏树枝桠熏出来的,切得薄而透亮,有特殊的香味。
一大碗酸汤鱼。
鱼是野生昂刺鱼,汤底用西红柿和木姜子熬的,酸中带一股清香。
干锅血粑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