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水?
长江?
汉东省襟江带河,长江蜿蜒过境,水系发达。
可他在岩台山,山沟沟里,哪来的水?
是洪水?泥石流?
还是说,这“水”根本不是自然之水,而是名字里带水?
他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如果是名字里带水,那范围可就太大了。
梁这个姓,带水。
燕京的京,带水。
汉东的汉,更是三点水旁。
这么一算,这汉东省里,谁不是在水里泡着的?
他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。
这会不会只是算命先生的一种话术?
模棱两可,似是而非,让你自己去对号入座,怎么想都觉得准。
就像方才,能慧说钱老板会遇到“女蛇”,说周行长家挂了“瀑布”。
这些都是生活中常见的事,只要说得玄乎一点,就能让人信服。
“遇水不入”,也可能只是个泛泛的警告,让他小心行事,别趟浑水。
可祁同伟又知道,能慧不是那种江湖骗子。
他说祁同伟的“来时路”看不清楚。
这一点,只有祁同伟自己知道为什么。
他是重生的。
他的来时路,当然看不清楚。
能慧能点出来,说明他真的有本事。
那“遇水不入”,就一定不是空穴来风。
车子拐进山路,颠簸起来。
祁同伟看着窗外黑黢黢的山影。
车子在司法所门口停下。
他下了车,夜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,他吹了会儿风,散了酒气,往梁五一小院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李素华应该还没睡。
她是不是也在想什么?想回燕京的事?会不会想到他?
祁同伟在心里叹了一口气、
他推开门,打开灯,从抽屉里拿出那枚玫瑰花造型的金戒指,戒指不重,花瓣雕刻得很细致。
李素华回燕京之前,这枚戒指,必须戴在她的手上。
突然,孙荣德在酒桌上吹嘘的那番话,像道闪电划过祁同伟的脑海。
能慧给汉东省的一位“贵公子”看过相。
贵公子。
这三个字在汉东的版图上,分量不轻。
那位在汉东呼风唤雨、被称为“赵公子”的,莫非就是这个贵公子?
能慧这人,本事不小,嘴也严。
有些话,在酒桌上不能说,私下里未必不能聊,他得找个时机,再见见能慧。
而此时,在县城孙荣德家客房里,能慧洗漱完毕,盘腿坐在床上,闭目打坐。
他想起祁同伟那张脸。
眉骨高,眼窝深,鼻梁挺直,下巴方正,双耳贴脑垂珠,这是大贵之相,放在古代,至少是封疆大吏,一方诸侯的面相。
可怪就怪在,祁同伟的命格像一团雾,看不清来路,也望不见去路。
他从没见过这样的。
南方那些大老板的命,他一眼就能看穿,像看一碗清水,底下有几颗石子都清清楚楚。
祁同伟不同,他的命像一条被浓雾笼罩的河,只听见水声,却看不见河面有多宽,水流有多急。
能慧睁开眼睛。
这个年轻人,命数太奇特了。
不是凶,也不是吉,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就像一块被埋在土里的玉。
你不知道它有多大,也不知道它值多少钱,可你知道,它是块玉。
这个人,值得一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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