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祁助理,我想求一张梁县长的墨宝。”
孙荣德观察着祁同伟的脸色。
“梁县长是省里下来的领导,眼界高,学问大。我挂在办公室里,近朱赤,近墨黑,也能沾沾贵气。”
他暗忖自己与祁同伟的交情,比周行长和钱总都深。
那两位是冲着贷款和工程来的,他可不一样。
他在关键时刻倒戈王亚,替祁同伟传了信。
再说,当初祁同伟在岩台宾馆借三十万,他二话没说先点了头,周行长和钱总那是后来才跟上的。
论亲近,他比那两位都近,这时候开口求字,正是火候。
祁同伟看了他一眼,心里明镜似的。只不过,梁庆绝对不行,梁家那潭水,他不能再蹚了。
“孙老板,我帮你问问,不一定能成。这样吧,我找机会给你请一幅姜书记的墨宝。”
姜潮生。
县委书记。
孙荣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连连点头。
“行行行!姜书记是县委书记,一把手啊!”他连连点头。
“祁助理你肯开口,不管结果如何,我都记你的情!以后在县里有什么事,你一句话,我孙荣德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祁同伟心里在盘算另一件事。
他确实要去见姜潮生。
东篱度假村的土地流转已经启动了二十户,虽然只啃下五户,但剩下的十五户他和郑运摸清了底。
哪家是因为补偿款,哪家是怕没了地活不下去,哪家是被人撺掇着闹。
规划调整的事也要说,进村的那条县道支线即将通车,可进村的路还是窄,大车进不去,得拓宽。
交通局那边答应了,但钱从哪出还没定。
这些,都得向姜书记汇报。
不是邀功,是让他知道进度。
领导不怕你干活,怕你不知道在干什么。
已和潘市长约定三个月的军令状,就要确保这个进度。
他不能让好不容易搭起来的台子,还没唱戏就塌了。
功成,方可身退。
现在只能往前赶,一步都不能慢。
就像《易经》里说的,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。
他这匹拉着重车爬坡的马,松了缰绳就得往后溜。
“孙老板,敢问一句,能慧师傅,是谁介绍给你的?”
孙荣德左右看了看:“其实能慧是我远房表弟,他妈是我妈的堂妹,算起来拐了几道弯,但亲戚就是亲戚。”
他笑了笑,脸上带着几分自豪。
“能慧在南方发达了,赚了不少钱,想回乡做点事。我就想着,让他跟你认识认识,以后也能有个照应。”
祁同伟点了点头,心里却在想孙荣德说的“赚了不少钱”。
一个算命的,在南方能赚多少钱?
那些大老板给他的一个红包,怕是比洛山县一个县处级干部一年的工资还多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三张一百块的钞票,递给孙荣德。
“孙老板,请你帮我转给能慧师傅,算命看相不能免费,否则对双方都不好。钱总和周行长的,我也一起付了,一人一百,算是今晚的卦金。”
孙荣德连忙摆手:“祁助理,你这太见外了!”
“规矩就是规矩,该守的规矩得守。”
孙荣德握着三张钞票,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。
“祁助理,你这个朋友,我老孙交定了。”
祁同伟没再说什么,转身上了车。
他想起孙荣德在酒桌上说的一件事。
王亚让地矿局的心腹干事给他送了两条红塔山,带话说“感谢孙哥平时的照顾”。
祁同伟嘴角浮起一丝笑意,李素华说得没错,王大部长和侄子是怕了。
王亚拿到了中青班的名额,可扩招名单上自己的名字,像一根鱼刺扎在他喉咙里,吞不下去,吐不出来。
所以王亚给孙荣德送烟,给这个在关键时刻倒戈他的人示好,想多抓几根救命稻草。
可王亚想错了。
孙荣德这类人,白黑两道摸爬滚打二十多年,什么没见过?
几条烟、几句好话,在他眼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。
他要的是更大的靠山。
车子在夜色中穿行。
祁同伟脑子里又翻来覆去想能慧说的那四个字:“遇水不入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