义庄侧厢房的门，被林九用几块尚算完好的木板和门栓草草修复了。但门内与门外，已是两个世界。
门内，李耀倚靠在冰冷的墙角，残破的动力甲大部分被卸下，堆放在一旁，只保留了核心的维生模块和覆盖躯干的简陋胸甲。卸下重负后，露出下面被紧身黑色内衬包裹的躯体——线条刚硬，肌肉贲张，却布满了新旧交叠的疤痕，以及左臂不自然的扭曲。他的脸色苍白，汗水浸湿了发梢，但那双眼睛——褪去了战场上的锐利与穿越后的茫然，此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审视——依旧明亮。胸甲上那个简陋的帝皇符号，在昏暗的油灯下散发着恒定的、微弱的乳白色光晕，如同呼吸，为他周身营造出一小片绝对“洁净”的区域，连灰尘都难以靠近。
林九坐在他对面的破凳子上，面前的小木桌上摆着一碗尚温的清水和几块粗硬的干粮。文才战战兢兢地躲在师父身后，只敢露出半张脸偷瞄。
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，只有李耀沉重的呼吸声和油灯偶尔的噼啪声。
良久，李耀先开了口，声音依旧嘶哑，但少了些穿越初时的断续与杂音，多了几分属于战士的、习惯性的命令口吻，尽管他试图让语气平缓些：
“凡人，告诉我。此为何地？”
林九微微挺直了背脊。“此地乃神州大地，岭南行省，任家镇。此间是义庄，贫道林九看守之所，停灵敛尸，也替乡邻处理些…不干净的东西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如阁下先前所见那种。”
“神州…任家镇…”李耀低声重复，这些词汇对他而言毫无意义。他更关注的是另一个词：“不干净的东西。是指…类似院中那般的扭曲存在？它们如何产生？数量多少？威胁几何？”
林九沉吟片刻，知道隐瞒无用，眼前这位虽然重伤，但其神秘与力量远超想象。他斟酌着词句：“此地称之为‘僵尸’、‘鬼怪’。多为新死之人，因怨气不散、风水煞地、或邪术作祟，阴魂不散，化为邪物。僵尸力大，畏光怕火，以活人气血为食。鬼魂无形，多惑人心智。至于数量…各地时有发生，成灾者少。任家镇近些年还算安宁，昨天那个是义庄因迁坟动土，加之其本身死时带怨，方才尸变。”
他将道家对亡灵的基本认知简化道来，同时也在观察李耀的反应。
李耀静静地听着，幽深的眼眸中数据流般的光芒微微闪动，似在快速分析、归类。僵尸=低级亡灵生物，能量驱动（怨气/阴气），物理威胁中等，有显著弱点（光、火）。鬼魂=灵体类威胁，精神影响为主。发生频率=偶发。威胁等级=对本地土著中低，对他（健康状态下）可忽略。
“处置方式？”他继续问。
“我辈修道之人，多以符箓、咒法、法器，辅以糯米、黑狗血、桃木等辟邪之物，或镇或封，或驱或灭。讲究化解怨气，超度往生。”林九说着，瞥了一眼李耀胸口的符号，“与阁下…方才那种力量，似乎有所不同。”
李耀没有接“力量”这个话题，而是抓住了另一个重点：“怨气？超度？”这两个词似乎触动了他某些思绪，泰拉统一战争时期，似乎也有类似的对“战争怨念”和“亡魂安息”的模糊记载，但远没有形成如此系统的理论。“你等认为，这些扭曲存在，有其…‘意志’或‘执念’，需‘化解’而非单纯‘毁灭’？”
“正是。”林九点头，“万物有灵，即便是邪物，也曾为人。若非罪大恶极，当给予一线生机，化解其执念，引其入轮回，方是正道。一味打杀，恐增戾气，后患无穷。”
李耀沉默。这与帝国对待异形、恶魔、乃至叛徒的“彻底净化”方针截然不同。帝国真理时期，虽然也研究灵能现象，但更多是从能量与威胁角度处理。国教时期…恐怕更倾向于“净化”。而这里，却发展出了一套基于“调和”与“因果”的处置哲学。
理念的差异，他记下了，但此刻不打算深究。他有更现实的问题。
“此镇规模？人口？防卫力量？与外界的联系？”他问得直接，如同在进行军事侦察。
林九心中微凛，但还是答道：“任家镇乃寻常小镇，数百户人家，多以务农、小买卖为生。镇上有保安队，十余人，几条老枪，维持治安尚可，对付…邪祟就力不从心了。此地偏安一隅，陆路通省城，水路由小河可入西江，与外界商贸往来不多，消息也相对闭塞。”
一个典型的、落后的农业社会小镇。行政结构松散，军事力量薄弱，信息流通缓慢。易于隐藏，也便于获取初期资源和控制信息流。李耀迅速做出判断。
“周边地理？山川河流走向？可有…特殊之地？比如，能量异常汇聚之处，或古老遗迹？”他问到了关键。资源，尤其是可能蕴含能量或技术资源的点，是他恢复乃至了解这个世界的关键。
林九思索片刻，走到墙边，那里挂着一幅手工绘制的、颇为粗糙的本地地图。他指着地图：“镇东十里，有黑山，山势险峻，多有猛兽，传闻也有精怪出没，阴气较重。镇西五里，有一处乱葬岗，历年无主尸骨多葬于彼，时有不宁。镇南有小河，通往西江，水路要冲。镇北…是一片老林子，人迹罕至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李耀：“至于‘能量异常’、‘古老遗迹’…贫道不太明白阁下所指。若说地气汇聚、风水特异之处，倒有几处。此外，黑山深处，据说有古时方士修行的洞府遗迹，但年代久远，真假难辨，也无人敢深入探查。”
李耀的目光在地图上扫过，默默记下了“黑山”、“乱葬岗”、“古洞府”这几个地点。黑山（能量异常/危险生物），乱葬岗（亡灵潜在滋生地），蜻蜓点水穴（已证实有问题），古洞府（可能的科技/知识遗存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