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易的手指在那三个字上停顿了片刻,粗糙的碑面磨着指尖,凉得透骨。
姜承岳。
这三个字在记忆里总是和老旧的收音机,经年不散的烟味以及那张永远板着的脸联系在一起。
他从没想过,那个在博物馆守了一辈子的男人,名字会被刻在这阴气森森的“青丘誓约”碑末尾,作为古老背叛的见证。
身后的混乱声还在继续,阿Ken那略带变调的咆哮声从远处导播车里传出来,但在姜易耳中,那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。
苏小狸的身子很沉,属于九尾狐的轻灵妖气,在断尾后变得滞重无比。
她蜷缩在姜易怀里,手指因为极度的痛苦和恐惧,无意识地死死攥住他的衣襟。
指甲陷进布料,甚至划破了姜易胸口的皮肤。
“别信誓约……”
她的梦呓细碎而破碎,带着一种绝望的沙哑。
“父亲骗了我们……他们根本没来……”
姜易抱着她的手紧了紧。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,刺破了某种逻辑的平衡。
碑文上写着“守陵人姜氏”护佑青丘,可苏小狸梦里的真相,却是一个迟到甚至倒戈的骗局。
那个只会低头修补古画的男人,真的是这场百年血案的帮凶?
姜易压下心头翻涌的杂念,视线掠过不远处那棵老槐树。
树根处原本只是裂开一道缝隙,此刻却因为苏小狸那三条断尾残存的精血渗入,像是被腐蚀一般疯狂向四周崩开。
泥土翻滚间,整块残碑的真容终于完整地呈现在月光下。
碑文侧翼,一行细如蚊蝇的小字在暗红色的血光中缓缓浮现:以全族精魄为引,换守陵人百年镇守。
然而碑文的下半截,却被几道凌乱而深邃的剑痕强行抹去,只剩下几个触目惊心的断句:“黑甲破阵”、“令旗所向”、“皆为死土”。
姜易的眼角微微跳动。
他记得父亲留下的唯一一件遗物,就是一杆褪了色的青绸令旗,上面绣着的云纹,和这碑文上描述的轮廓一模一样。
老槐树发出了阵阵咿呀声,干枯的枝叶在这一刻,竟诡异地抽出了血红色的嫩芽。
宿怨太深,吸纳了苏小狸断尾后的业力所致。
“老大,抓到一个想跑的。”
秦莽闷声闷气的声音打破了这股压抑的死寂。
他单手拎着白露的衣领,像是拎着一只受惊的鹌鹑。
白露精致的网红脸此刻早已哭花了妆,随身带的小化妆包掉在地上,露出里面散落的几张符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