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视线消失得太快,快得仿佛是夜风吹过时产生的错觉。
但姜易相信自己的直觉。
他没有回头,甚至没有丝毫停顿,依旧保持着检查墙壁的姿势,只是身体的重心微微下沉,肌肉在工装外套下无声地绷紧,如同一头准备扑杀的猎豹。
巷口的位置,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贴着墙根,试图把自己融入到更深的阴影里,一点一点地朝外挪动。
就是他。
在对方即将彻底溜出巷口的刹那,姜易动了。
他脚下没有发出半点声音,整个人如鬼魅般贴地滑行,几步便跨越了十多米的距离,在那人迈出最后一步之前,一只手如同铁钳,悄无声息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“燕七。”
姜易的声音很轻,却让那瘦小身影猛地一颤,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差点叫出声来。
那人猛地回头,一张布满冷汗、五官几乎挤在一起的脸上,写满了惊恐与骇然,正是情报贩子燕七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燕七的牙齿在打颤,话都说不完整。
“我怎么知道你在这?”姜易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手上微微用力,燕七顿时矮了半截,疼得龇牙咧嘴,
“你的人在墙上留了记号,天枢阁的人抹掉了记号,而你,躲在旁边看戏。我猜猜,你是想看看我会不会一头撞上去,然后被那个玉面罗刹逮个正着?”
“不!不是的!易哥,你听我解释!”
燕七的冷汗更多了,急声道,
“我本来是想通知你的!但那个女人太可怕了!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,找到了我留在线上的两个伙计,就那么……就那么当着我的面,把他们变成了干尸!我不敢露面,我怕啊!”
姜易眼神一寒。
两个活生生的人,就这么没了。
他能想象到那副被夺魂丝吸干的惨状。
看来,这个天枢阁,比他预想的还要心狠手辣。
“所以,你就准备卖了我,换你自己一条活路?”
姜易的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“咔吧”声。
“绝对没有!”燕七吓得魂都快飞了,
“我……我只是想确认你安全之后就跑路!真的!易哥,你信我!那个玉面罗刹肯定已经知道你的大致活动范围了,她查到我,就等于半只脚踩在了你的影子上!这地方不能待了!”
姜易沉默不语,只是那只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。
燕七感觉自己的锁骨都快要被捏碎了
“身份!我给你一个全新的身份!”
燕七急中生智,嘶哑着喊道,
“我手上有个备用的身份,海外回流的古董掮客,化名‘易先生’,家世清白,资金流向干净,绝对查不出问题!拍卖会的请柬我也准备了,就在我口袋里!你换个身份进去,谁也想不到刚刚在仓库里大闹一场的‘搬运工’,会摇身一变成了贵宾!”
姜易的眼神微微一动。这倒是个办法。
最危险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
那个玉面罗刹再怎么也不会想到,自己会杀个回马枪。
他松开了手,燕七立刻软倒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姜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:“东西给我。然后,从我的视线里消失。如果我今晚出不去,或者这个身份有任何问题,你猜,我有没有办法让你在天涯海角也活不过明天?”
燕七一个哆嗦,连滚带爬地从内袋里掏出一张制作精良的烫金请柬和一个信封,颤抖着递了过去,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。
姜易打开信封,里面是一套完整的身份证明文件,还有一副做工考究的单片金丝眼镜。
他走到巷口,借着街边霓虹灯昏暗的光线,打量着玻璃橱窗里自己的倒影。
功德值在体内悄然运转,【功-德拟形】发动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的颧骨在微不可查地升高,眉弓变得更深邃,下颌的线条也硬朗了几分。
前后不过几秒,镜中的倒影已经从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,变成了一个气质略显孤高、带着几分书卷气的陌生男人。
戴上那副单片金丝眼镜,最后一丝属于“姜易”的痕迹也消失了。
现在,他是“易先生”。
拍卖大厅内,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辉,衣香鬓影,觥筹交错。
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水和陈年红酒混合的气味,与后巷的酸臭味仿佛是两个世界。
姜易从容地穿过人群,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。
他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,直到一个身穿唐装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端着酒杯,主动走到了他的面前。
“先生面生得很,不知是哪家的才俊?”
老者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,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,仿佛能看透人心。
姜易甚至不用系统提示,就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,这绝非普通富商。
“在下柳沧,忝为今晚的主家。”
老者主动报上了姓名。
柳家的家主,柳沧。
姜易心中了然,面上却不动声色,微微颔首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