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凉城外那处私人村子,离长安城约莫百里地。
这村子原本养着五千多孩子,再加上夜惊堂征调的两千户人家,拢共算下来人口足有上万。
十年攒下的粮秣、军械、冻肉还有各类物资,在村子里堆得像座座小山。
说起盖聂初见十岁夜惊堂时,为何见他那般老成干练,这事本就不是天生的。
北凉城虽说方圆五百里内荒寂得很,可基本的规矩还在。
夜惊堂当初花了大价钱,圈下六千亩地界,折算下来足有四平方公里,才建了这处私人村子。
那五千多名流浪孩子,前五年全靠夜惊堂和府里请的先生手把手教书识字。
打下基础后才让他们自学,又磨了五年,这些孩子才算真正能派上用场。
也亏得这北凉域的文化,竟和华夏文化一模一样,就连简体中文他们也能看懂。
不然以夜惊堂那点年纪,雄心壮志还没迈开步子,就得被琐事累趴下。
而实际上,他也差不多是这般光景。
那两千户人家大字不识一个,教起来更是费心。
哪怕夜惊堂用手机买来各类种子和物资,也得手把手教上几个月,这些百姓才能摸透门道。
北凉域半年都是凛冬,百姓过冬全靠破旧麻衣、芦絮填的袄子,年年都有冻饿而死的人。
夜惊堂便划出几百亩地,种上从蓝星买来的棉花良种,先教百姓们播种、采收这些力气活。
而覆膜育肥、轧花纺线这些核心法子,都是他亲自上手折腾,才最终摸索成型。
从五岁开始布局,夜惊堂头三年就铆足了劲,先保证村子里这一万三千口人能穿上棉衣、盖上棉被,余下的少量棉布,才会悄悄分销到诸侯那边的市场。
要知道北凉域本就没有棉花这东西,夜惊堂从蓝星采购种子,种出棉花做成棉布,通过黑市往外销。
不管是诸侯贵族还是寻常百姓,只要穿上身,就疯了似的争抢,都说这是天底下最保暖的好物。
他卖给诸侯世家的棉布价格极高,可卖给平民的棉衣却便宜不少,百姓咬咬牙还能买得起,只是料子要薄上一半。
看似不公,实则是为了保住百姓的性命,不然那些诸侯见平民也能穿这般好物,免不了会不要脸地来抢。
而这些薄料棉衣,也就堪堪能保命,和诸侯们花大价钱买的精纺棉布根本不是一个档次,那些诸侯瞧不上,这才作罢。
正是靠着卖棉布回本,夜惊堂才有银子兑换那些重型卡车之类的机械。
不然凭王室那点施舍的钱财,根本想都别想。
五年期满,那五千个孩子的学习进度大有长进,再熬三年,便能独当一面。
村子里的百姓也熟稔了种棉的全套法子,八百亩棉田尽数开满,亩产翻了一倍还多。
除了保证全堡上下过冬用度,每年余下的皮棉纺成细布、做成棉衣棉被,储备之后,剩下的全销去各诸侯国。
北凉城的百姓,也成了北凉域最早能在寒冬穿上棉衣的人。
这处私人村子,凝聚了夜惊堂整整十年的心血。
它藏在外人眼中的荒凉之地,圈下六千亩地界,方圆四里有余。
在这半年凛冬、滴水成冰的苦寒之地,夜惊堂硬生生刨出了一片能安身、能活命、还能攒家底的根基。
最核心的三千八百亩地,全划成了口粮田,是全堡人的保命根本。
连片的稻田、麦田顺着缓坡铺展开,种的都是从蓝星买来的现代早熟良种,能赶在霜降前熟透。
哪怕一年只有半年能耕种,产出也比外头的寻常良田翻了四五倍不止。
低洼处的千亩薯田最是省心,不挑地、好伺候,庄户人只消跟着做些播种、除草的力气活就行。
收上来的土豆、红薯全都窖藏起来,能稳稳撑过一整个寒冬。
这口粮田的收成,不仅够全堡一万三千口人顿顿吃饱。
每年余下的粮秣还能尽数封进地下粮仓,就算遇上连年灾荒,也断无断粮的风险。
往东划出的八百亩地,是全堡独一份的棉田,也是夜惊堂日后闯天下的本钱。
这外头连棉花都少有人识的地界,八百亩良种棉收上来的皮棉。
纺出的布细腻绵软,做成的棉衣一件抵得上旁人三件厚袄,成了北凉域达官贵人抢破头的保命硬通货。
剩下的一千四百亩地,被拆解得明明白白,全是伺候全堡人吃喝用度的营生。
两百亩地选在背风向阳处,盖了冬暖式大棚,外头漫天风雪,棚里却绿意盎然,数九寒天也能吃上鲜灵的黄瓜、番茄。
又两百亩地种上耐寒的苹果、梨、榛子,三五年便能挂果,闲时能打牙祭,多了还能做成果干存着。
再两百亩地挖了深水鱼塘,不仅能年年出鲜鱼,还兼做稻田的蓄水池,塘泥挖出来还能肥田。
还有百亩地盖了严严实实的暖圈,猪牛羊鸡在里头避过寒冬,全年都有肉蛋供应。
余下的地,一半盖了两千户人家的合院民居,还有学堂、医馆和工坊,轧花纺线、磨面榨油全在里头忙活。
另一半修了仓储冰窖、练兵场和防风林,把这六千亩地界守得严严实实,里头的日子却过得红红火火。
这些在古代压根办不到的事,夜惊堂全办到了。
其实古人和现代人本就没什么不同,不过是他们接触的知识太少罢了。
只要有银两,夜惊堂就能从蓝星采购任何物资,凡是蓝星上能生产的。
他那部穿越过来的手机都能实现,无非是银两和物资的兑换比例不同罢了。
只是如今,这处根基要尽数挪到长安城,那片肥田宝地也得彻底掩埋,半点不能给敌人留下。
到了长安城,一切又要重新开始,所幸积攒的物资足够充沛,短时间内倒也不必太过担心。
外头是北地数九寒天的漫天风雪,冻土硬得像铁块,却偏偏成了铁甲重车最好走的路。
五十辆重卡,货车重卡和自卸重卡各占一半,两班人轮换着干,连装带卸的人歇车不歇,趁着夜色往返于村子和长安城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