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鲵醒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她躺在陈默怀里,听着他平稳的心跳,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。
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醒过了。
在罗网的时候,每次醒来都是警觉的,手会下意识去摸枕边的剑,身体会本能地进入战斗状态。
但现在,她没有。
她就那么躺着,什么都不想,什么都不做。
很安心。
陈默还在睡,呼吸均匀,搂着她的手没有松开。
惊鲵看着他的脸,看了很久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张脸很平静,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她想起刚才做的那个梦。
梦里他在喝茶,看着她笑。
她突然想说话。
想跟他说说话。
不是那种时候,就是现在,这样安静的,只有两个人的时候。
她轻轻动了动。
陈默睁开眼。
“醒了?”
惊鲵点点头。
陈默看了看窗外。
“还早,再睡会儿。”
惊鲵摇摇头。
“睡不着。”
陈默看着她。
“怎么了?”
惊鲵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她开口。
“我想跟你说说话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行。说什么?”
惊鲵想了想。
她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。
她从来没跟人说过这些。
在罗网,没人会听你说这些。大家只关心任务,只关心怎么活下去。
说这些有什么用?
可是现在,她想说。
想说给这个人听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从小在罗网长大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,只是握着她的手。
惊鲵继续说。
“我不知道父母是谁。记事起就在罗网,和很多孩子一起,被关在一个大院子里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每天就是练功,练功,练功。不练就挨打,练不好也挨打。”
陈默的手,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。
惊鲵说。
“十二岁那年,我第一次出任务。”
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远。
“目标是一个商人,五十多岁,有妻有子。罗网说他是某个门派的眼线,该死。”
她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潜伏了三天,找到机会,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。”
“他死之前,看着我,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。他可能没想到,杀他的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。”
惊鲵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“那是第一个人。”
“后来就多了。一个,两个,十个,几十个。数不清了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有些是该死的,有些不是。但罗网让杀,就得杀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握着她的手,静静地听着。
惊鲵继续说。
“十五岁那年,我差点死了。”
“任务出了意外,目标身边有高手。我被发现了,中了三刀,逃了三天三夜。”
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肋。
“这里,有一道疤。差点要了我的命。”
“后来我回到罗网,养了三个月才好。”
陈默问。
“罗网的人,会照顾你吗?”
惊鲵摇摇头。
“自己照顾自己。有药,有吃的,自己熬过去就行。熬不过去,就死了。”
陈默沉默了一下。
惊鲵继续说。
“十八岁那年,我升了天字一等。”
她的语气没有任何骄傲。
“升了之后,任务更多了,也更难了。但活下来的机会,也大了些。”
“就这样,一年一年,活到现在。”
她说完,沉默了。
屋里很安静。
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陈默开口。
“你恨罗网吗?”
惊鲵想了想。
“以前恨过。”
“现在呢?”
惊鲵看着他。
“现在……不知道。”
陈默问。
“为什么不知道?”
惊鲵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