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汐悦被小桃推着,沿着那条似乎比来时更长、更寂寥的巷子往回走。她怀里依旧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木盒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光滑的盒面,那块神策将军令被她紧紧攥在手心,硌得生疼,却也带来一丝奇异的、近乎麻木的支撑感。
眼泪已经流干,眼眶酸涩胀痛,心口那片被掏空的地方,灌满了初春料峭的寒风,冷得她微微发抖。她甚至没注意到,巷子另一头何时出现了几个原本不该在这里徘徊的、看似普通路人,眼神却有意无意地瞥向她们。
就在即将拐出巷口,距离等候的马车仅有几步之遥时,异变陡生!
旁边一扇不起眼的院门猛地打开,两道黑影迅疾如豹般扑出,目标明确——直指轮椅上的林汐悦!一人捂向她的口鼻,手中一块湿漉漉的汗巾带着刺鼻的气味;另一人则迅捷地制住惊骇欲呼的小桃,同样捂住她的嘴。动作干脆利落,显然是老手。
林汐悦只觉得眼前一黑,那刺鼻的气味冲入鼻腔,意识瞬间模糊。在彻底陷入黑暗前,她最后的感知是怀中的木盒被人粗鲁地夺走,而那块一直攥在手心的令牌,似乎也脱手滑落,不知掉在了何处……黑暗彻底吞噬了她。
与此同时,另一条街上,失魂落魄、漫无目的游荡的楚生,也迎来了他意想不到的“邂逅”。
他浑浑噩噩,不知走了多久,脑海中翻来覆去尽是林汐悦含泪决绝的脸,和那句到此为止。
心痛、自责、愤懑、无力感交织啃噬着他,让他对外界的一切都迟钝了。直到一个身影突兀地挡在了他面前。
楚生茫然地抬起头,撞进一双带着明显嫌弃和你怎么这么不争气神色的眼睛里。
来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,头上扣着顶旧毡帽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,但楚生莫名觉得这身形有些眼熟。
“这位兄台,借……”楚生下意识地侧身想绕开。
“借你个鬼。”
来人开口了,声音有点怪,像是刻意压着嗓子,但语气里那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味道都快溢出来了。
“磨磨唧唧,哭哭啼啼,大老爷们儿,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被逼着嫁给别人,你就这么孬种地走了?连她给你的盘缠都不拿?清高给谁看呢?啊?”
楚生如遭雷击,猛地退后一步,惊疑不定地看着对方:“你……你是谁?你怎知……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
来人,自然是换了装束的易思诺,不耐烦地打断他,上下打量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酸书生样,撇撇嘴。
“重要的是,你,楚生,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怂包。她身不由己,你就不能男人一点,带她走?等着老天爷给你掉馅饼,还是等着本将军……呃,等着哪个大侠路见不平?”
楚生被这番劈头盖脸的训斥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羞愤与痛苦交织。
“你懂什么!那是圣旨赐婚!是皇命!我……我一介白身,如何抗衡?私奔?那会毁了她!林家不会放过她,皇家更不会!我怎能只顾自己心意,陷她于万劫不复!”
他越说越激动,声音哽咽。
易思诺翻了个白眼,掏了掏耳朵:“行行行,你有理,你伟大,你为她着想。那她现在回去了,你以为她就能好过?行了,懒得跟你废话,看你这样子就来气。”
话音未落,在楚生还没反应过来之际,易思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手刀迅捷地劈在了他的后颈上。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楚生眼睛一翻,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对方帽檐下微微勾起的嘴角,和一句轻飘飘的嘀咕:“啧,读书人就是体弱多病,这就晕了。省事。”
黑暗降临。
……
楚生是被一阵钝痛和颠簸感弄醒的。后颈疼得厉害,像是要断了,眼前更是金星乱冒。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,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。
映入眼帘的,是一片刺目的、铺天盖地的红。红帐,红被,红烛,红双喜字……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、甜腻的熏香味道。这分明是一间——婚房?!
楚生吓得魂飞魄散,猛地想坐起身,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,脑袋更是昏沉得厉害。他挣扎着转头,随即,呼吸一滞。
就在他身旁不远处,另一侧铺着大红锦被的床边,林汐悦正安静地昏睡着,依旧穿着那身鹅黄色的衣裙,只是发髻微乱,脸色苍白,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着。
“汐悦!”
楚生失声喊道,也顾不得自己浑身不适,连滚爬爬地扑过去,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,感受到那温热细微的气息,又看到她颈侧并无伤痕,这才稍微松了口气,但心又立刻提到了嗓子眼。
这是哪里?他们怎么会在这里?汐悦怎么了?那个打晕自己的怪人是谁?
无数疑问塞满脑海,楚生强忍着眩晕和恐惧,轻轻摇晃林汐悦的肩膀,声音焦急:“汐悦?汐悦!醒醒!”
林汐悦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,缓缓睁开眼睛。初时的迷茫过后,昏迷前的记忆潮水般涌来——巷口,黑影,刺鼻的气味!她猛地瞪大眼,惊坐而起,下意识地缩向床角,厉声喝问。
“谁?!”
随即,她看到了近在咫尺、满脸焦急的楚生,愣住了。
“楚生哥?你……你怎么在这里?这是哪里?”她环顾四周,同样被这满室刺目的红和诡异的婚房布置惊呆了,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她明明记得自己被绑架了……难道绑架她的人,是楚生?不,不可能!楚生绝不会用那种方式!
“我也不知道!”
楚生急急道。
“我离开酒馆后,遇到一个怪人,他说了些奇怪的话,然后……然后我就被打晕了,醒来就在这里,看到你也昏睡着。汐悦,你没事吧?有没有受伤?是谁绑了你?”
两人惊疑不定,恐惧弥漫。这是陷阱?是谁把他们弄到这里?目的何在?这诡异的、如同婚房一样的布置,又意味着什么?
“咔嚓。”
一声轻微的、像是咬碎什么脆物的声音,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