贱民?(1 / 2)

寒风卷着雪沫,刮在脸上如同小刀子。逍遥王府那两扇沉重的朱红大门,在陈河和小厮的合力下,发出艰涩的吱呀声,缓缓向内打开。

易思诺站在门口,身上只披了件陈河匆忙找出来的、半旧不新的玄色大氅,里面依旧是居家的常服,甚至没戴冠,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了发。

他没有立刻上马,而是侧头对身旁眼眶通红、浑身还在微微发颤的赵青道。

“陈河,带她去换身厚实衣服,找双鞋。再给她弄点热食,要快。”

“是,王爷!”

陈河立刻应下,拉着还有些茫然的赵青快步往门房方向走去。王爷的命令简洁,却让他沉寂了半年的心,也跟着快速跳动起来。

易思诺的目光,则投向了街角。那里,陈河早已让看门老苍头牵来了两匹马。一匹是他的坐骑,一匹是陈河惯常骑乘的。马儿在雪地里不耐地打着响鼻,喷出团团白气。

不过片刻,赵青被小桃拉着,匆匆从侧门出来。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、朴素的青色棉袄棉裤,虽然不合身,但厚实。脚上套着一双半旧的、但干燥暖和的棉鞋。

“上马,带路。”易思诺没给她说话的机会,言简意赅。他翻身上马,动作并不像从前那样潇洒利落,甚至带着点大病初愈的滞涩,但依旧稳稳坐在了马背上。

陈河也迅速上马,将还有些笨拙的赵青拉上自己的马背,坐在前面。

“王、王爷……是、是东市,‘醉仙楼’后巷……”赵青的声音在寒风里发抖,不知是冷还是怕。

“驾!”

易思诺一抖缰绳,马儿嘶鸣一声,撒开四蹄,踏碎了门外平整的积雪,当先冲了出去。陈河带着赵青紧随其后。

马蹄翻飞,溅起蓬蓬雪泥,在寂静无人的长街上,留下一串清晰的、急促的蹄印。

逍遥王府距离东市并不算远。平日里繁华喧闹的东市,在这大雪天,也显得清冷了许多。醉仙楼的金字招牌在灰白的天色下也有些黯淡。

三人两骑,在赵青的指引下,拐进了醉仙楼侧面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。巷子不宽,地上积雪很厚,几乎无人清扫。巷子深处,靠墙的位置,依稀能看到几个人影,以及……地上的一小团暗色。

“娘——!”

赵青一眼就看到了,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不等马停稳,就挣扎着要从陈河马上跳下去。陈河赶紧勒马,将她抱下。赵青脚一沾地,就踉踉跄跄、连滚带爬地扑向墙根。

易思诺和陈河也立刻下马,快步跟了过去。

巷子尽头,靠近一扇不起眼的后门处,一个穿着破烂棉衣的妇人蜷缩在雪地上,身下的积雪已经被染红了一大片,暗红的血迹早已冻成了冰。她头发散乱,脸上布满青紫和血污,双眼紧闭,嘴唇乌黑,胸口几乎没有起伏。正是赵青的母亲,赵氏。

而在妇人尸体旁不远处,站着几个人。为首的是个穿着锦缎棉袍、外罩狐裘的年轻公子哥,约莫二十出头,面色发黄,眼袋浮肿,一副酒色过度的模样,正是左相李思的三子,李魁。他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、满脸横肉的家丁。

李魁手里正抛着几个碎银子玩,看到赵青扑过来,只是嫌恶地皱了皱鼻子,往旁边让开两步,对身后的家丁挥挥手。

“啧,晦气!把这老婆子的尸首拖到城外乱葬岗扔了,利索点!本公子还要回去喝酒呢,为了这么个不长眼的老乞婆,耽误半天功夫!”

“是,三少爷。”一个家丁应了一声,上前就要去拖赵氏的尸体。

“娘!娘你醒醒!娘——!”赵青扑在母亲身上,放声大哭,拼命摇晃着那具早已冰冷僵硬的躯体,试图阻止家丁的触碰。

“滚开!小贱人!别脏了三少爷的眼!”那家丁不耐烦,抬脚就要去踹赵青。

“住手。”

一个平静的、甚至有些淡漠的声音,在巷口响起。
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让那抬脚欲踹的家丁动作一顿,李魁也停下了抛银子的动作,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望去。

只见巷口,站着两个人。前面一人,披着玄色大氅,身形挺拔,面容年轻俊朗,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疏离与……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刚从冰封中解冻的寒意。

李魁上下打量了易思诺几眼,见他衣着不算顶华贵,身边也只带了一个人,心中那点因被打扰而生的不悦,迅速被惯有的傲慢取代。

他撇撇嘴,将手里的碎银子“叮当”一声扔在赵氏尸体旁边的雪地上,滚了两滚,停在血污旁。

“你又是什么东西?多管闲事。”

李魁吊儿郎当地开口,语气满是不屑。

“这老婆子自己不长眼,冲撞了本公子,死了活该。本公子心善,赏她几两银子买棺材,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。识相的赶紧滚,别在这儿碍事!”

他指了指地上的碎银,又看看哭得撕心裂肺的赵青,嘴角勾起一丝恶意的笑。

“小娘子,拿着银子,给你娘收尸去吧。再哭哭啼啼,惹恼了本公子,连你一起收拾!”

说完,他掸了掸狐裘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转身就要带着家丁离开,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捏死了一只蚂蚁。

“站住。”

易思诺再次开口,声音依旧平静,却比刚才冷了几分。他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巷子中间,挡住了李魁的去路。

李魁停下脚步,眉头拧起,满脸的不耐烦。

“嘿!给你脸了是吧?本公子说了,银子给了,这事儿了了!你他娘的还想怎么样?知道本公子是谁吗?”

“杀了人,就想走?”易思诺看着他,眼神里没什么情绪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回家?”

“杀人?”

李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嗤笑出声,指着地上的赵氏。

“一个逃荒的贱民,下贱胚子,也配叫‘人’?本公子踩死她,跟踩死只蚂蚁有什么区别?怎么,你想替这贱民出头?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!”

他身后的家丁也跟着哄笑起来,眼神不善地围了上来。

易思诺静静地看着李魁那副理所当然、视人命如草芥的嘴脸,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和残忍。

一种冰冷的、压抑了许久的怒意,混杂着对这个世道深深的荒谬感与无力感,如同地火,终于冲破了那层覆盖了半年的、厚厚的冰壳与灰烬,在他胸腔里轰然燃起!

他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很淡,甚至有点奇怪,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诞的笑话,又像是某种紧绷到极致的东西,骤然断裂。

“哈……”他低低笑了一声,摇了摇头,仿佛在自言自语,“贱民……蚂蚁……”

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李魁,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,只剩下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。

“我,易思诺。”

李魁脸上的不屑和嚣张,在听到易思诺三个字时,骤然凝固。他瞳孔猛地收缩,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,脸色瞬间变了变。

逍遥王?那个刚刚在北疆打了胜仗、据说连皇上和太子都忌惮三分的易思诺?他不是应该躺在王府里半死不活,怎么会在这里?还这副样子?

但李魁的惊疑只持续了一瞬。他爹是当朝左相,权倾朝野,连皇帝都要倚重几分。

他李魁在京城横行霸道惯了,除了皇宫和有限的几处地方,何曾怕过谁?一个失了兵权、被变相圈禁的闲散王爷,还是个病秧子,能把他怎么样?难不成还敢动他这个丞相之子?

最新小说: 退婚夜,女帝圣女排队上门 契约兽?那是我的粮食! 洪荒之懒惰成圣傀儡证道 从法系学徒开始的研究 盘点综漫奇葩外号,头柱炭治郎 词条系统我不断猎杀气运主角 玄幻:先帝假死,我打造不朽神朝 人间不似旧山河 万兽御主 一枚灵石,买下灭宗天骄的一夜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