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醉带来的头痛像是有一把小锤在颅内轻轻敲打，伴随着窗外过分明亮的光线，将易思诺从深沉的睡眠中拽醒。
意识回笼的瞬间，首先感知到的并非身体的疲惫，而是怀中异常柔软温热的触感，以及萦绕在鼻尖、尚未完全散去的、混合着酒气的淡淡馨香。
他僵硬了一瞬，昨夜混乱而炽热的记忆碎片，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，轰然涌入脑海——月光下泪流满面的脸，绝望嘶哑的“喜欢你”，决绝而颤抖的吻，以及后来那些在酒意与情绪催动下、近乎失控的纠缠与喘息……
易思诺缓缓睁开眼，微微低头。林汐悦正蜷缩在他怀里，睡得并不安稳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，微微颤动，脸颊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酡红和隐约的泪痕，嘴唇有些微肿，眉头无意识地轻蹙着，像是梦中仍有什么烦忧。
她的一只手搭在他的腰间，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他胸前寝衣的衣料，依赖的姿势，毫无防备。
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，看了许久。晨光透过窗棂，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。心头那片冰封了许久的荒原，仿佛被这晨曦和她安稳的睡颜悄然熨帖，生出一种陌生的、温软而平静的倦意。
那些盘踞不去的算计、压力、孤寂，在这一刻，奇异地退到了很远的地方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林汐悦的睫毛颤了颤，也悠悠转醒。初醒的迷茫过后，昨夜的一切显然也迅速回归，她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，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，一直红到了耳根。
她下意识地想往被子里缩，但易思诺的手臂还环着她，这个微小的动作让她更加窘迫，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易思诺看着她这副与昨夜判若两人、羞窘得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，心中那股陌生的温软感更甚，甚至夹杂了一丝极淡的、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。
他没有立刻松开手，也没有说话，只是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，目光平静地看着她。
这沉默让林汐悦更加心慌意乱。她终于鼓起勇气，飞快地抬眼瞥了他一下，对上他那双沉静无波、看不出情绪的眼睛，又像被烫到般迅速垂下，声如蚊蚋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：“殿、殿下……我……昨夜我……”
“头疼吗？”易思诺忽然开口，声音也有些低哑，却异常平和，打断了她语无伦次的解释。
林汐悦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点了点头，随即又猛地摇头，脸更红了。
易思诺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，终于松开了环着她的手臂，自己先坐起身。锦被滑落，露出他线条流畅的上身，上面有几道不甚明显的、昨夜留下的抓痕。
他并未在意，随手捞过一旁散落的中衣披上，然后转过身，看着依旧缩在被子里、只露出半个通红脸蛋的林汐悦。
“这几日，军务繁杂，是我疏忽，冷落你了。”
他缓缓说道，语气是难得的温和，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歉意。
“抱歉。”
林汐悦没想到他会先道歉，而且是这般平静温和的态度。预想中的尴尬、训斥、或是更糟糕的冷漠都没有出现。
她怔怔地看着他，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和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俊朗的眉眼，昨夜那些委屈、不甘和绝望的控诉，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支撑，化作了心尖上一阵酸酸软软的悸动。眼圈又有些发红，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。
她吸了吸鼻子，忽然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，声音闷闷的，却带上了一点娇憨的赌气意味。
“不原谅你。”
易思诺挑了挑眉，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她，等着她的下文。
林汐悦从被子里探出更多的脸，努力板起面孔，做出严肃的样子，只是那红透的耳根和闪烁的眼神出卖了她。
“除非……你答应我几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，以后不许再像前几天那样冷落我，一天说不到三句话！军务再忙，吃饭喝水的时间总有吧？我……我又不会打扰你正事。”她说着，自己先有点底气不足。
“好。”易思诺点头，答应得干脆。
“第二，你要做什么，只要不是……不是特别危险、特别机密的那种，我要跟着。我不想什么都不知道，一个人待在府里瞎猜乱想。”她咬了咬下唇，补充道，“我会小心的，不会给你添乱。”
易思诺沉默了一下，看着她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坚持和期待，还是点了头。
“可以。但你要听话，有些场合，未必适合。”
“第三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