襄平城的十一月总该是雪片子往脖子里钻的时节。王羽站在城楼上，指尖捻着一片刚落下的雪花——细得像盐粒，没等触到掌心就化了。他望着远处的辽河，往年这时候早该结着半尺厚的冰，今年却还能看见浑浊的水在流，河面上连层薄冰都没凝住。
“主公，这雪下得邪性。”典韦扛着双戟站在身后，呼出的白气在嘴边打了个旋就散了，“俺老家陈留，十一月要是不下大雪，来年准得闹蝗灾。”
王羽没回头，目光扫过城外的麦田。冬小麦刚冒芽，绿油油的苗儿看着精神，可根下的土却泛着白，脚踩上去“咯吱”响，一点湿气都没有。
“公台。”他转身下楼，披风扫过楼梯的积雪，留下一串浅痕，“辽东的事，这几日就交你打理。”
陈宫正在整理各县送来的文书，闻言抬头，案上的竹简摊得满满当当。他瞥见王羽凝重的神色，心里已猜到七八分：“主公是担心旱情？”
“不是担心，是肯定要来。”王羽拿起一支笔，在竹简上快速写着，“往年十一月，沓氏县的洋河该冻透了，今年却只结了层薄冰。方才收到斥候回报，辽泽那边的芦苇荡都干得能点着——这是大旱的前兆，错不了。”
他将写好的竹简推给陈宫：“传我令，高顺带三百陷阵营护卫，即刻备马。再拟两份文书，送文县和平郭县，让他们立刻组织百姓挖水渠，沿着洋河支流往下游引，能挖多宽挖多宽。告诉他们，物料不够就从府库调，人手不够就征徭役，但必须在腊月前见成效。”
陈宫接过竹简，指尖划过“大旱”二字，眉头拧成个疙瘩：“主公放心，文书这就发出。只是……您要亲自去沓氏？”
“嗯。”王羽点头，拿起挂在墙上的佩剑，“沓氏是粮仓，洋河要是干了，明年开春连种子都播不下去。我得回去盯着，亲自带人量河道，该在哪儿筑坝，哪儿开渠，得摸清楚。”他看向典韦，“老典，跟我走。”
典韦咧嘴一笑，双戟往背上一甩，铁环撞得“哐当”响：“早该活动活动了！俺这就去备马，保证日落前出襄平城！”
高顺来得快，三百陷阵营士兵已在校场列好队，铠甲在薄日下泛着冷光。见王羽出来，他单膝跪地：“末将已备好粮草，随时可以出发。”
王羽拍了拍他的肩：“路上不用急，但得护好文书。文县和平郭县要是敢拖延，你直接拿我的令牌扣他们的县丞——百姓的肚子和水渠比什么都要紧。”
高顺沉声应道：“末将明白。”
三日后，王羽的队伍抵达沓氏县。青石关守将李通见是他来，慌忙迎上来：“主公，您可算回来了！这几日洋河的水见天往下退，沿岸的百姓都在念叨，怕是开春要误了农时。”
王羽没进关，直接带着典韦和几个熟悉水性的老兵往洋河去。河岸上的泥土裂着缝，用脚一碾就成了碎末。他蹲下身，掬起一捧河水，水凉得刺骨，却清得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——水越清，说明泥沙越少，水势越弱。
“从这儿开始量。”他指着上游的拐弯处，对身后的老兵道，“量水深、河宽，记下河湾的走向。告诉沿岸各村，每家出一个壮丁，带着锄头铁锹来集合，管饭。”
典韦脱了盔甲，只穿件单衣，挽着裤腿就往水里跳。冰水没到膝盖，他却像没事人似的，用步弓量着河宽，嘴里喊着数：“左岸到右岸，整整三十步！水深两尺，底下全是硬泥！”
王羽在岸边铺开麻纸，用炭笔勾勒着河道的形状。他在几个河湾处打了圈：“这里要筑坝，把水分去东边的旱田；前面那个岔口开条渠，引到城西的屯田里——去年新垦的那千亩地，离河太远，得靠渠水浇。”
正说着，文县的县丞带着人来了，老远就喊：“王太守！水渠的事我们已经动工了，百姓们都带着工具在挖，就是……就是石料不够。”
王羽抬头看他，见他身后跟着的民夫都背着筐，筐里装着碎石头，脸上却没多少汗——显然是刚动的工。他没戳破，只指着洋河对岸的山：“那山上有的是青石，让石匠去凿，算府库的账。告诉百姓，凿一块石头给半升米，多劳多得。”
县丞脸色一红，忙应道：“是是是，下官这就去办！”
傍晚时，平郭县的文书也到了，说他们的水渠已经挖了半里地，还附上了图纸。王羽看着图纸上歪歪扭扭的线条，对身边的老兵道：“平郭那边靠海，水多，他们的渠要挖宽些，万一旱得厉害，还能引海水晒盐换粮。”
老兵点头记下，转身去安排民夫。典韦从水里上来，冻得嘴唇发紫，却咧着嘴笑：“主公，量得差不多了，这河看着弯，其实能引到不少地方去。”
王羽让他赶紧穿上衣服，递过一壶热酒：“明日开始，分三班倒，夜里点着火把挖。告诉百姓，只要水渠能在腊月前通水，每户多给十斤米，两匹布——得让他们穿暖了才有力气干活。”
夜里，沓氏县衙的灯亮到后半夜。王羽对着地图，在几个缺水最厉害的村子旁画了小渠，像毛细血管似的连在主渠上。陈宫派人送来的信就放在旁边，说襄平城的粮仓已经腾出来了，准备着开春放粮，还说李峨他们几家也捐了些粮食，说是“助抗旱”。
王羽冷笑一声，把信往边上一推。他知道那些人打的什么主意——真要是大旱来了，粮食比黄金还金贵，现在捐点，不过是想往后多占些便宜。但他不在乎，只要水渠能成，百姓有粮吃，再多的算计也翻不了天。
窗外，又飘起了零星的小雪，落地就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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