辽溪村的炊烟刚漫过篱笆墙，王羽踏着残雪往主居住区走。新挂的木牌上，“辽溪村”三个字被雪映得发亮，溪字的三点水旁还凝着冰珠——众人同意的，原来在柳溪有条溪，这里也有溪，就叫辽溪吧
伤兵营的灯先亮了起来。王羽掀帘进去时，药味混着柴火香扑面而来。几个缠着绷带的汉子正围着看蔡文姬写的字，见他进来，慌忙想起身，被他按回草垫上。
“伤口结疤了？”他蹲在断了胳膊的老兵面前，指尖碰了碰外的麻布，“送的饭莱还行？”
老兵红了脸，嘿嘿笑：“主公亲自让人炖的，香得能把魂勾走。”
王羽从怀里掏出几张麻纸，是刚拟好的文书：“调你们去调解所的事，公台已经批了。管邻里纠纷、记田亩账，轻省活儿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屋里的人，“军饷一分不少，往后你们的孩子，学堂管到十六岁，笔墨书本全免。家里爹娘，村西的太守府接了，每日两顿热乎的。”
角落里的年轻伤兵猛地抬头，眼里闪着光：“太守……这话当真？”
“我王羽说的话，啥时候不算数？”王羽拍了拍他的肩，“好好养着，开春调解所还等着你们坐镇呢。”
走出伤兵营时，天已经擦黑。云娘的屋舍亮着暖黄的灯，老远就闻见肉香。掀帘进去，吴松燕正往陶碗里盛炖肉，蔡文姬在摆碗筷，赵雨踮着脚往灶膛里添柴，高倩在一旁剥蒜，四个姑娘见他进来，手里的活都顿了顿。
“可算回来了！”云娘把围裙往桌上一搭，“炖了鹿肉，加了新晒的辣椒，你尝尝。”
饭桌上的陶碗冒着热气。蔡文姬先开口，手里的竹筷轻轻点着碗沿：“学堂的先生够了，新招的三个老秀才，教孩子们认字数数都耐心。就是大点的孩子想学算术，我正琢磨着编本算学册子。”
王羽刚夹起一块肉，就被赵雨撞了胳膊肘。小姑娘扬着下巴，眼里亮闪闪的：“羽哥哥，青石峡那次，我带着姐妹们给伤兵包扎，陈医师说比他徒弟都快！”
吴松燕和高倩在旁抿着嘴笑，赵雨脸一红，往王羽碗里夹了块最大的肉：“你就说……我厉害不？”
王羽笑着咬了口肉，辣香在舌尖散开：“厉害，比上次射箭还准。”他转向吴松燕和高倩，“你们俩的字练得怎么样？
吴松燕低下头，小声道：“比以前稳些了，就是写快了还会手抖。”高倩接话：“算术题能算对八成，就是分数换算总弄混。”
“慢慢来。”王羽往她们碗里各夹了块排骨，“明日让文姬姐姐给你们出套题，算对了，我带你们去市集挑新笔。”
赵雨在旁急了：“那我呢？我也会算！”
云娘笑着敲了敲她的碗：“你呀，先把药草认全了再说。昨日还把紫苏当成薄荷，差点给伤兵敷错了。”
和众女吃完晚饭，王羽已经支撑不住，这几天实在太忙了，忙得脚不沾地，和她们说了一声，就去睡觉去了。
天刚蒙蒙亮，辽溪村的打更声还没歇，院外就传来脚步声。王羽披着棉袄开门时，老周、云娘、张轲几个负责人已候在篱笆外，手里都攥着账本或图纸，鞋上还沾着晨霜。
“都进来吧，炭炉刚烧旺。”王羽往屋里让，陶碗里的热茶冒着白气。
老周先翻开账册：“流民又到了三百多，都安置在西坡的空屋里，就是粮食得再加一成。”
“先紧着水渠。”王羽指尖在案上敲了敲，“让新来的流民都去挖渠，管饱饭，多劳多给粮。渠通之前，其他活计都往后排。”
张轲往前凑了凑，手里的船样图纸还带着墨香：“主公，木料备得差不多了，就是工匠还缺十个——要不从陶窑那边调些？”
“调。”王羽点头，目光扫过众人，“渠一通，立刻全力造船。张轲，你带工匠盯紧了，先赶造二十艘渔船，要结实的，能抗住近海的风浪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沉了沉：“出海打鱼，分两班倒。白日一班，夜里点油灯再一班，人歇船不歇，打上来的鱼全腌了晒干，库房腾空了存，越多越好。”
云娘在旁记着账，笔尖顿了顿：“这么急？是怕开春粮不够？”
王羽没接话，只往炭炉里添了块松木：“多备些总是好的。老周，给打鱼的弟兄们算双倍粮，夜里加个热汤，别冻着。”
众人虽有疑惑，却都应了声。张轲捏着船样，忽然道：“要不要在船上装陶制的储水罐？跑远些也能存淡水。”
“好主意。”王羽点头，“让老杨烧一批，厚实点的。”
散了会后，张轲拿着图纸往船厂走，见赵雨背着药篓往伤兵营去，忍不住问：“主公这阵子总催着囤粮，是不是有啥大事？”
赵雨回头笑了笑：“他不说，咱照做就是。反正跟着他，饿不着。”
王羽站在院门口，望着西坡水渠方向的人影。晨雾里，流民们正挥着锄头挖冻土，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。他摸了摸怀里的密信，那是从洛阳捎来的，上次是在洛阳时就安排一些人在收集消息。上面只写着“太平道势大，恐生变”。
他知道——太平教的战火一旦燃起，半个天下都得乱。到时候，败亡的黄巾军、流离的百姓，总得有个去处。辽溪村隔壁的两个空县，正好能容下。而眼下这一渠清水、鱼干，就是接住那些人的底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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