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资料室的灯还亮着。
加藤惠本来只是想来找份资料，却看到美纪趴在桌上睡着了。电脑屏幕还亮着，上面是一堆复杂的波形图。
她走过去，想给她披件衣服。
走近了才发现，美纪在发抖。
不是冷的那种抖，是噩梦的那种抖。她的眉头紧皱，手指抓着桌沿，指节泛白，嘴里喃喃着什么。
加藤惠凑近听。
“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我跑不动了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加藤惠轻轻推了推她。
“美纪。”
美纪猛地惊醒，大口喘气。她看着加藤惠，眼神恍惚了几秒，才慢慢清醒过来。
“几点了？”
“三点。”
美纪揉了揉眼睛，看向屏幕。
“我睡了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加藤惠在她旁边坐下，“做噩梦了？”
美纪沉默了一下，点头。
“经常？”
美纪没回答。
加藤惠也没再问。她坐了一会儿，站起来。
“我去叫古月君。”
美纪愣了一下。
“叫他干什么？”
“你一个人扛着太久了。”加藤惠说，“该找人说说。”
——
五分钟后，古月超仁披着外套走进资料室。
美纪还坐在电脑前，背对着门，肩膀绷得很紧。
古月超仁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惠说你做噩梦。”
美纪没说话。
古月超仁也没催，就坐在那里，等着。
资料室里很安静，只有电脑风扇嗡嗡的声音。
过了很久，美纪开口。
“你想知道那个实验室里，我为什么能活下来吗？”
古月超仁看着她。
美纪盯着屏幕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灾难发生那天，我和几个同学在地下室。死体冲进来，我们往外跑。楼梯太窄，有人摔倒，后面的人被堵住。我在最前面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没有回头。”
古月超仁没说话。
美纪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我听到他们在喊救命，听到他们在哭，听到那些东西咬他们的声音。我没有回头，只是一直跑，一直跑，跑到外面，跑到安全的地方。”
她的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活下来了。他们死了。因为我没回头。”
古月超仁伸手，握住她的手。
美纪的手冰凉，还在发抖。
“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？”她转头看他，眼眶红透，“最可怕的是，如果再发生一次，我可能还是会跑。还是会不回头。还是会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古月超仁把她拉进怀里。
美纪靠在他肩上，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“我是不是……很自私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古月超仁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是人。”
美纪愣住了。
“人会害怕，会想活下去，会在生死关头做出本能的选择。”古月超仁说，“你活下来了，这不是自私。自私是活下来之后，觉得自己没错。”
他低头看着她。
“你一直在怪自己，说明你知道那样不对。但你知道什么是对的吗？”
美纪摇头。
“对的是，你活下来了，然后用自己的命去救更多的人。”古月超仁说，“你在这里，研究结界，研究数据，帮我们找线索，帮由纪活下去。这就是对。”
美纪的眼泪还在流，但眼神变了。
“那些死去的同学，如果知道你现在做的事，他们会恨你吗？”
美纪想了想，摇头。
“他们不会。”古月超仁说，“他们会庆幸，有一个人活下来，替他们看这个世界。”
美纪把脸埋在他怀里，肩膀抽动着，但没有再压抑自己。
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