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院，刘海中家。
刘海中今天起得比谁都早。天不亮就爬起来擦皮鞋，把那双黑皮鞋擦得锃亮，能照见人影。这会儿又背着手在家里踱步，见谁都想搭句话，又故意端着架子。
“光奇，等到了部委见到领导，可得精神点，别给你爸丢人。”
他嘴上这么说，可任谁都看得出来，他比谁都激动。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？儿子要去部委报到了，第一机械工业部！他刘海中这辈子没当上官，儿子替他当上了！
“我跟你说，到了部里见了领导，嘴甜着点，少说话多干活……”
刘海中还在絮叨。
刘光奇从屋里出来，对着镜子理了理衬衫。天气热，白衬衫领口留着两颗扣子没扣，整个人显得英挺又干净。
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——浓眉大眼，鼻梁高挺，标准的帅哥。
别说放在这个年代，就是放在后世，也绝对抗打。
想了想，他把那块梅花表往袖子里藏了藏。
不是怕招摇，只是觉得第一天报到，沉稳比张扬更重要。
刘海中站在他身后，看着镜子里的人影，心里头那叫一个美。自己这儿子，英俊得跟画报上的人物似的，无可挑剔。
“行了，走吧。”刘光奇转过身，笑了笑。
刘海中点点头，跟着儿子往外走。他的腰板挺得笔直，皮鞋踩在青石板上，嘎噔嘎噔响。
……
刚走到中院，就看见何雨军也从屋里出来。
他也穿着一件白衬衫，料子挺括，熨得一丝不苟。领口也留着两颗扣子没扣，露出干净的脖颈。手腕上那块梅花表明晃晃地露在外面，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他身后跟着何大清。
何大清今天也穿了身新衣裳，藏青色中山装，头发抿得一丝不苟。他手里拎着个帆布包，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。
两家人打了个照面。
何大清先开的口：“哟，老刘，送光奇去报到？”
刘海中点点头，腰板挺得更直了：“对，光奇今儿去一机部。”
“巧了。”何大清笑了笑，“我家雨军也今儿去。一块儿走？”
刘海中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他看了看何雨军，又看了看自己儿子。
都是白衬衫。
可人家那件，一看就是新做的，料子挺括，版型周正。自家儿子这件，半旧不新，虽然洗得干净，但跟新的放在一起，还是差了点意思。
都是梅花表。
可人家那块明晃晃地露在外面，阳光下一闪一闪的。自家儿子这块，藏在袖子里，只露出半个表盘。
都是去一机部。
可人家是行政十七级，副科，九十九块。自家儿子是行政二十三级，办事员，四十八块五。
刘海中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可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。
……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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