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人事司出来，刘光奇觉得脚步都轻快了。
走廊里的标语仿佛活了过来，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工作证，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行政19级，1级办事员，月薪78元。
他想起室友们谈论“进直属厂就是顶好前程”时的兴奋，想起贾东旭炫耀“三级工，工资四十二块五”时的得意。
人和人的起点，差距可以这么大。
他这一步，走对了。
———
刘光奇哼着歌，往后勤处走去。刚拐过走廊，就看见前面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张司长，另一个——
何雨军。
张司长正拉着何雨军的手，脸上的笑容比刚才对自己时还要热情三分：“雨军同志，你那个关于精密仪器国产化的建议，部里非常重视！回头我专门安排个时间，你给几位领导详细讲讲！”
何雨军点点头，语气淡淡的：“张司长客气了，就是一点不成熟的想法。”
“不成熟？你那要是不成熟，咱们部里就没成熟的了！”张司长笑着拍拍他的肩膀，“好好干，以你的条件，过两年提正科，一点问题没有！”
刘光奇站在走廊拐角，脚步停住了。
正科？
他刚才还为自己可能当副组长激动不已，人家这边，已经在聊正科了。
他攥紧了手里的工作证，那烫金的字硌得手心生疼。
———
何雨军似乎感觉到了什么，转过头来，看见刘光奇，点了点头：“光奇，办完了？”
刘光奇愣了一瞬，点点头：“办完了。”
张司长也看见了他，笑着招招手：“光奇同志，正好，你们俩一个科室的，以后多亲近。雨军经验丰富，你多跟他学学。”
刘光奇走过去，勉强笑了笑。
何雨军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手里的工作证上扫过，随口问：“定的什么级别？”
刘光奇顿了顿，还是说了：“行政19级。”
“19级？”何雨军点点头，“那不错，比普通大学生高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语气平淡，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刘光奇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比普通大学生高。
可他呢？
他是17级。
———
张司长还有事，先走了。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何雨军看了看刘光奇，忽然问：“光奇，你那个助理工程师职称，是去年评上的？”
刘光奇点点头。
“那不错。”何雨军说，“我是前年评上的。大二那年，发了两篇论文，院里直接给评的。”
前年？大二？
刘光奇愣住了。
他一直以为，自己毕业前评上助理工程师，已经是凤毛麟角。可何雨军，大二就评上了？
何雨军似乎没注意到他的表情，继续说：“不过那个也不重要。关键是进了单位以后，得拿出真东西。我那几篇论文，一机部这边很看重，所以直接给了17级。你那个炼钢炉温控制方案也不错，但深度还差一点，所以给了19级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就像在分析一道题。
刘光奇站在那里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他想起刚才张司长对自己说的那些话——“专业顶尖，潜力突出”、“特殊人才引进”。他以为那是极高的评价。
可现在听听何雨军这些话，那些评价，算什么？
———
“走吧，去后勤处。”何雨军说，“我领你过去，那边我熟。”
两人并肩往后勤处走去。
一路上，不断有人跟何雨军打招呼：
“雨军同志，来了？”
“何工，那个建议我看过了，写得真好！”
“雨军，中午一块儿吃饭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