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光奇低着头,跟着父亲往后院走。手里的饭盒沉甸甸的,汤汁晃出来,滴在裤腿上,他也没察觉。
刚走到前院,就听见一个声音从门洞里传出来。
“哟,光奇回来啦?”
阎埠贵从自家门口探出脑袋,脸上堆着笑,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,眼睛在刘光奇身上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他手里那个饭盒上。
“光奇啊,今天上班咋样?部里工作顺不顺?”他凑近了,压低声音,
“听说你们一机部最近在搞什么新项目?有没有什么内部消息?”
刘光奇愣了愣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阎埠贵又往前凑了一步,几乎要贴到他身上,脸上的笑能挤出蜜来:
“光奇,你跟三大爷说实话,你们部里最近有没有招人的打算?
我家解成你也知道,人老实,能吃苦,什么活儿都愿意干。你帮他在部里递个话,哪怕是看大门也行啊!”
他说着,从兜里掏出一包烟,是大前门,平时自己都舍不得抽的那种。他抽出一根,往刘光奇手里塞。
刘光奇连忙摆手:“三大爷,不用不用……”
“拿着拿着!”阎埠贵硬把烟塞到他手里,又拍了拍他的肩膀,
“光奇啊,咱们是一个院的,你出息了,可不能忘了老邻居。往后有啥好事,多想着点三大爷,三大爷心里有数!”
刘光奇攥着那根烟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———
旁边几个纳凉的街坊听见动静,也围了过来。
“光奇回来啦?今天部里咋样?”
“听说你们开会了?是不是表扬你了?”
“光奇,你那个单位,一个月到底多少钱?”
七嘴八舌的问题砸过来,刘光奇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。
阎埠贵站在最前面,脸上的笑就没断过,手里的蒲扇扇得呼呼响,一副跟刘光奇关系多好的样子。
这时,胖大妈忽然开口了。
“哎,光奇,我听说你们部里今天开会,表扬了何家那小子?”
她嗑着瓜子,眼睛眯起来,“还奖励了自行车票和三十块钱?”
刘光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瘦大妈接话:“可不是嘛,我下午去副食店打酱油,碰见一机部家属院的人,人家说的。
说何雨军立功了,解决了好几个厂的大问题,部里专门开会表扬,还奖励了自行车票!”
“自行车票?”阎埠贵的眼睛瞪得溜圆,
“那玩意儿可金贵!黑市上五六十块都买不着!”
胖大妈点点头,又看向刘光奇:“光奇,你呢?你咋样?”
刘光奇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。
旁边一个年轻点的街坊小声说:
“我听说……听说他在会上被点名批评了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阎埠贵的脸色变了。
他看了看刘光奇,又看了看手里那包大前门,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。
他把烟揣回兜里,干巴巴地笑了笑:
“光奇啊,年轻人,慢慢来,慢慢来。”
说完,他往后退了一步,手里的蒲扇也不扇了。
那几个围过来的街坊也散了,有的继续嗑瓜子,有的低头摆弄手里的东西,没人再问问题,没人再说话。
刘光奇站在原地,手里还攥着那根烟。
烟被他攥弯了,烟丝掉出来,洒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