歌利亚蹲在第18层的正中央。
十几米高的身躯像一座小山，灰色的皮肤粗糙如岩石，肌肉贲张。它的眼睛闭着，呼吸缓慢而沉重，每一次呼气都带起一阵风声。
林奕站在通道口，腿有点软。
他看过资料，知道歌利亚很大。
但知道和亲眼看见，完全是两回事。
这东西一脚就能把他踩成肉饼。
“退后。”剑八说。
林奕二话不说，往后退了十几步，缩回通道里。
但他没走远。
他要看。
他想看。
剑八往前走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第18层回荡。
歌利亚的眼睛睁开了。
那是一双浑浊的黄色眼睛，瞳孔是竖着的。它低头看着走近的剑八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。
警告。
剑八没停。
歌利亚站起来。
十几米高的身躯完全展开，投下的阴影把剑八整个罩住。它抬起巨大的脚掌，朝剑八踩下去。
轰——
地面震颤，碎石飞溅。
林奕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然后他看见剑八站在旁边，距离那只脚落下的地方只有两步远。
躲开了。
但歌利亚的动作没有停。
它一拳砸下来。
剑八侧身躲过。
拳头砸在地上，砸出一个大坑。
歌利亚连续攻击，拳打脚踢，每一击都足以把普通人砸成肉泥。
剑八在它的攻击中闪避，每一步都恰到好处，每一次都堪堪避过。
和与艾丝对战时的闪避一样。
但这次，剑八的脸上没有无聊。
他在笑。
那种笑容，林奕在第6章见过一次——
剑八拔刀面对艾丝的时候，笑过。
但那只是微微咧开嘴。
现在，他的笑容更大了。
“来。”剑八说。
歌利亚似乎听懂了。
它张开巨口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然后它的拳头砸下来，速度比刚才快了整整一倍。
剑八这次没有完全躲开。
他抬手。
刀鞘迎向那只拳头。
砰——
一声闷响。
拳头的冲击被刀鞘挡住，剑八脚下的石板碎成蛛网状。
但他站着。
一步都没退。
歌利亚愣了愣。
它活了几百年，见过无数冒险者。
但这是第一个，能正面挡住它一拳的。
剑八抬头看着它。
“就这？”他问。
歌利亚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——
愤怒。
它另一只手握拳，从侧面砸过来。
剑八这次没有用刀鞘挡。
他后退一步，让那一拳砸空，然后——
他往前踏了一步。
刀鞘横扫。
砰——
砸在歌利亚的膝盖上。
歌利亚的身体晃了晃。
它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，看着那个被砸中的地方，那里的皮肤裂开了一道口子，灰色的血流出来。
它愣住了。
从它诞生到现在，从来没有冒险者能伤到它。
从来没有。
剑八收回刀鞘，歪了歪头。
“硬。”他说，“但不够硬。”
歌利亚的咆哮声震得整个第18层都在颤抖。
它疯狂了。
双拳同时砸下，速度快得像暴风雨。
剑八在拳影中穿梭，刀鞘一次次挥出，砸在歌利亚的腿上、腰上、手臂上。
每一击都在歌利亚身上留下一道伤口。
灰色的血越流越多。
歌利亚的动作开始变慢。
它的吼声里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。
剑八停下来，看着它。
“这就完了？”他问。
歌利亚后退了一步。
它想跑。
但剑八没给它机会。
他往前踏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林奕看清楚了。
剑八的脚落地的瞬间，他整个人变了。
那种压迫感又出现了。
比面对艾丝时更重，更浓，更可怕。
歌利亚的身体僵住了。
它想跑，但动不了。
它想叫，但发不出声。
剑八的手放在刀柄上。
这一次，是真正的拔刀。
刀出鞘的瞬间，林奕眼前亮起一道光。
不是刀光。
是真正的光。
刀身上反射着魔石灯的光芒，但那些豁口让光变得破碎，像无数道细小的闪电。
剑八挥刀。
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，只是最简单的一记横斩。
刀锋划过歌利亚的脖子。
然后剑八把刀收回腰间。
转身。
往回走。
歌利亚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三秒后。
它的头从脖子上滑下来。
轰——
砸在地上。
身体跟着倒下，像一座崩塌的小山。
灰色的血流成河。
林奕站在通道口，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。
他看见剑八走过来，看见他腰间的刀，看见刀身上还在滴落的灰色血液。
他想说什么，但嘴唇在抖。
剑八走到他面前，停住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林奕看着他的脸，看着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。
刚才那个一刀砍下楼层主头颅的人，和现在这个面无表情说“走吧”的人，真的是同一个？
“你……”林奕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，“你不累吗？”
剑八想了想。
“有点。”他说，“比刚才那个女的累一点。”
刚才那个女的。
艾丝。
林奕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他只是机械地跟着剑八往回走。
走到通道口的时候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歌利亚的尸体躺在那里，头在一边，身体在另一边，血流得到处都是。
第18层的霸主，就这么死了。
第17层安全区。
石门打开的时候，所有人都看过来了。
那些人还围在空地上议论刚才的比试，看见石门打开，看见剑八走出来，议论声瞬间停了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这么快？”
“歌利亚呢？没打？”
剑八没理他们，径直往前走。
林奕跟在他后面。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有人看见林奕衣服上沾着的灰色血迹，愣住了。
“那是……”
“灰色的血？”
“歌利亚的血？？？”
“他们打了？？？”
议论声重新响起，比刚才更大。
剑八走出一段距离，突然停下来。
林奕抬头，看见艾丝站在前面。
她似乎一直在等。
“打完了？”她问。
剑八点点头。
艾丝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她问：“怎么样？”
剑八想了想。
“比你有劲，”他说，“但没你快。”
艾丝愣了愣。
然后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像是想笑。
“下次，”剑八说，“你可以和他打。”
艾丝摇摇头。
“我要和你打。”她说。
剑八看着她，三秒后，点点头。
“行。等你再强点。”
说完，他继续往前走。
林奕跟上。
走出十几步，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