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后院门,拐进胡同,冷风扑面而来,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。居远缩了缩脖子,把棉袄领子往上拢了拢,加快脚步往德胜门方向走去。
这年头,鸽子市分两种——白市和夜市。
白市是白天开的,但敢来摆摊的人越来越少,东西也少得可怜,渐渐地,就变成了夜市为主。
半夜开市,天亮前散场,买家和卖家都心照不宣,图的就是一个“安全”二字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德胜门到了。拐进那条巷子,眼前黑压压一片人影,却安静得出奇。百十号人挤在巷子里,却没有一点喧哗,偶尔能听见几声压抑的咳嗽,或者极低的声音在问价还价,那音量小得像是怕惊醒什么人似的。
四九城的冬夜冷得邪乎,每个人都穿得里三层外三层,脑袋上裹着棉帽子,或者干脆用旧袄子把头包起来,只露出两只眼睛。
远远看去,就像一群黑乎乎的幽灵在黑暗中游荡。
居远把手电筒收起来,摸黑往前走。
这种地方不能打手电,太显眼,容易招来麻烦。
他借着微弱的星光,在人群里穿行,眼睛扫过那些摊位上摆着的东西——有几个破筐里装着萝卜白菜,有几个麻袋里装着玉米面、白面,还有些人面前摆着几只捆住脚的鸡,或者用绳子拴着的兔子。都是些过日子用得着的东西,价格比供销社贵,但不用票,所以不愁没人买。
他走到一个老妇人面前,停下脚步。
那老妇人蹲在墙根下,面前放着一个竹笼,笼子里铺着干草,十来只小鸡挤成一团,冻得瑟瑟发抖,发出细微的叽叽声。老妇人自己也冻得不轻,整个人缩成一团,两只手揣在袖筒里,肩膀一耸一耸的,时不时吸一下鼻子。
居远蹲下身,借着远处透过来的一点微光,仔细看了看那些小鸡。约莫两个月大,毛色还算鲜亮,精神头也足,就是冻得够呛。
他伸手摸了摸竹笼,又看了看老妇人,压低声音问:“大娘,这鸡怎么卖?”
老妇人哆嗦着抬起头,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,眼睛在黑暗中闪着谨慎的光。
她上下打量了居远一眼,见他穿着整齐,说话和气,不像是找茬的,这才小声答道:“十只,公母对半,公的一块,母的一块一。”
居远心里暗暗盘算——菜市场里,有票的成年鸡才一块钱一只,这里没票,小鸡反倒贵了。不过也正常,这年头小鸡不好养,能养到两个月大不容易,贵点也应该。
他想了想,又看了看那个竹笼,压低声音还价:“大娘,连笼子一起,全部一块一只,十块钱,行不行?”
老妇人愣了一下,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。
她看了看笼子里的小鸡,又看了看居远,咬了咬牙,低声说:“行吧行吧,卖了,这大冷天的,赶紧卖完赶紧回家。”
居远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块的“大团结”,递过去。老妇人接过来,就着微弱的星光仔细看了看,又用手指摸了摸,确认是真的,这才喜滋滋地揣进怀里。
她解开棉袄,把那张钱塞进最里层的衣服兜里,又拍了拍,确保不会掉出来,这才站起身,冲居远点点头,一句话没说,转身就走,步子快得像怕他反悔似的。
居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,笑了笑,拎起竹笼,往巷子深处走去。
他走出一段路,回头看了看,确认周围没人,这才心念一动,把整个竹笼收进了空间。
那一瞬间,竹笼自动解体,十只小鸡落在空间的草地上,愣了一愣,随即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,扑棱着小翅膀,往喷泉的方向冲去。居远看着它们争先恐后地喝水,心里暗暗点头——那喷泉的水对生物有好处,他早就知道,让小鸡喝点,应该能长得更壮实。
他没再管它们,任由它们在空间里撒欢,自己继续在巷子里闲逛。
兜里还剩几块钱,得留着当口粮,不能乱花。
他这次出来,最急需的是粮食种子,或者能直接吃的粮食——在空间里,他能让任何没经过发酵培育的种子快速发芽生长,只要有种子,就不愁没吃的。可这鸽子市里,卖种子的不多,得碰运气。
居远在鸽子市里继续转悠,脚步不紧不慢,眼睛却一刻没闲着,扫过一个个摊位上的货物——有卖旧衣裳的,有卖锅碗瓢盆的,还有几个摊子上摆着粮食,玉米面、高粱米、黄豆,都是过日子离不开的东西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