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里盘算着兜里那点钱,不敢乱花,得拣最要紧的买。
走到一个老农模样的摊贩跟前,他停下了脚步。
那老农蹲在墙根下,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,脑袋上裹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破围巾,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。
他面前摆着一个破麻袋,袋口敞着,露出里头的东西——是一堆没脱壳的稻谷,黄澄澄的,颗粒饱满,在黑暗中看不太真切,但居远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他心里一动,蹲下身,伸手抓起一把稻谷,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。
这年头,北方人习惯吃面食,种麦子的多,种稻子的少,像这样的稻谷在鸽子市里不常见。可他也知道,东北那片黑土地能种出优质大米,京城周边的郊区,也有生产队种水稻,只是产量不高,交完公粮剩不下多少。
像这种没脱壳的稻谷,多半是私下收割时偷偷藏下的,或者从地里一颗一颗捡回来的,攒够了才敢拿出来卖。
他抬头看了老农一眼,压低声音问:“大爷,这米怎么卖?”
老农哆嗦着抬起头,打量了他一眼,见是个年轻后生,穿着整齐,不像是找茬的,这才小声答道:“两毛一斤。”
居远心里暗暗盘算起来——这年头的物价基本是死的,精米在供销社卖两毛钱一斤,但得有粮票。没票想在鸽子市买,起码得四毛往上。没脱壳的稻谷便宜些,两毛钱一斤不算贵。
他又看了看袋子里那点稻谷,估摸着也就六七斤的样子,应该是老农每天攒一点,攒了不知道多久才凑出来的。
“称一下吧。”
他没还价,直接开口。
老农眼睛亮了亮,连忙从身后拿出一个老式杆秤,把麻袋拎起来,挂上秤钩,眯着眼睛看秤星。
他称得很仔细,秤杆翘了又翘,最后抬头说:“八斤二两,连袋子。你要是不算袋子,就算八斤。”
居远点点头,从兜里掏出一块六毛钱,递过去。老农接过钱,仔仔细细数了两遍,揣进怀里最里层的衣服兜里,又拍了拍,确保不会掉出来,这才冲居远点点头,一句话没说,拎起空麻袋,起身就走,步子快得像怕他反悔似的。
居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,笑了笑,把稻谷袋子拎起来,往巷子深处走去。走出老远,确认周围没人注意,这才心念一动,把整个袋子收进了空间。
空间里,那十只小鸡还在草地上跑来跑去,叽叽喳喳叫个不停。
他看了一眼,发现它们比刚才又精神了些,毛色更亮了,跑起来也更有劲儿。
他没多管,找了个空地,把袋子里的稻谷均匀地撒在地上,然后心念一动,引动喷泉的水,化成细密的水雾,洒在那些稻谷上。
做完这些,他才退出空间,站在巷子里,摸了摸兜里剩下的钱——只剩四块多。
他叹了口气,心里暗暗感慨:这点钱,要是吃糠咽菜,省着点花,能撑一个月。可他那张嘴,哪受得了这个?前世吃惯了精米细面,这年头的窝窝头剌嗓子,咽下去都觉得刮得慌。
前身是怎么过的?一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,怎么就剩这么点?他想了想,前身那性子,闷葫芦一个,不会算计,有点钱就花了,能剩下才怪。
他不敢再逛了。小猪仔动辄四五块一只,他买不起,买了也没地方养,更不可能像秦淮茹那样去别人家蹭吃蹭喝。自己一个大男人,去要吃的?人家不把他打出来才怪。
他加快脚步,往巷子外走去。
四九城的冬夜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废气味儿——那是工厂烟囱里排出来的,呛是呛了点,可这味道在城里人眼里,意味着有工作,有铁饭碗,不必每天在地里挣那七个工分,累死累活还吃不饱。
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进城,就为了闻这口废气,就为了穿上那身工作服。
那些有几分姿色的乡下姑娘,做梦都想嫁个城里人,哪怕是个瘸子瞎子,只要能落户,能吃上商品粮,那就值了。
居远顶着寒风往家跑,冷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,耳朵冻得生疼。
他缩着脖子,把棉袄领子往上拢了拢,两只手揣在袖筒里,一路小跑,跑到后院门口的时候,浑身都哆嗦起来。
他推开门,闪身进去,又把门关上,靠在门板上喘了好一会儿气,才觉得暖和过来。
屋里炉子里的火还没灭,红彤彤的炭火映在墙上,带着一股暖意。
他脱下棉袄,挂在门后的钉子上,走到炉子跟前,把手凑上去烤了烤,那股暖意顺着指尖往上爬,驱散了身上的寒气。
他打了个哈欠,困意涌上来——这一晚上折腾的,从两点半到现在,就没消停过。
他脱了衣服,钻进被窝,被子还热乎着,裹在身上软绵绵的,舒服得他差点叫出声来。
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还在想着今晚的收获——十只鸡,九斤麦种,八斤稻谷。
等空间里的东西长起来,吃的就不愁了。
至于娄晓娥那边……明天再说吧。
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没一会儿,他就沉沉睡去。
第二天天还没亮,居远就醒了。
他是被尿憋醒的。睁开眼,窗外黑漆漆的,不知道几点。
他躺了一会儿,实在憋不住,只好掀开被子爬起来。
屋里暖烘烘的,昨晚添的炭足,炉子里的火还旺着,可一开门,那股寒气就扑面而来,激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他披上棉袄,趿拉着鞋,推开门往外跑。公厕在院子角落里,离他这儿不远,可这大冷天的,多走一步都是受罪。
他缩着脖子,一路小跑,进了公厕,那股冷风顺着门缝往里灌,刮得屁股发凉。
他蹲在那儿,两分钟不到就解决了,匆匆提上裤子,跑回家。
洗完脸,刷完牙,他坐在床边,心念一动,进了空间。
一进去,他就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