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医令夏无且的腿肚子在打转。
当那两名黑冰台的亲卫像是拎小鸡一样,把他从太医署“请”出来的时候,他的魂魄就已经飞了七分。
完了。
这是他唯一的念头。
当寝宫的帷幔被掀开,帐内那股混杂着血腥、恶臭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气息扑面而来时,夏无且的最后三分魂魄也散了。
他看到了。
他看到大秦的丞相李斯,如同一条死狗,瘫跪在地上,浑身抖如筛糠。
他看到中车府令赵高,像一滩烂泥,被两名卫士拖着,身下是一片狼藉的腥臊。
而龙榻之上。
那位本应油尽灯枯的帝王,竟然坐着。
他就那么坐着,目光平静的,看着被拖进来的自己。
夏无且的膝盖一软,整个人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。
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,发出闷响。
他不敢抬头,不敢说话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陛下这是……回光返照了?
这是要拿他这个治罪不力的太医令,去给先帝殉葬吗?
帐内的死寂,让夏无却的每一次心跳都变得无比清晰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后,全是冰冷的汗水。
“夏无且。”
陛下的声音响起。
沙哑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夏无且浑身一颤,头埋得更低了。
“臣,臣在!臣罪该万死!”
他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只求陛下能赐一个痛快。
然而,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。
他只听到陛下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调,说出了一句让他匪夷所思的话。
“去,将帐外火盆中烧过的木炭取来。”
夏无且愣住了。
木炭?
陛下要木炭做什么?
他不敢多问,只能颤颤巍巍的应了一声。
“是,臣……遵旨。”
很快,一名亲卫端着一个盛满了黑色木炭的铜盆,快步走了进来。
夏无且依旧跪在地上,不敢动弹。
他不知道陛下接下来要做什么。
他只希望,这一切能快点结束。
然后,他听到了那句足以让他后半生都活在噩梦里的命令。
“把它们,捣成最细的粉末。”
“兑水。”
“给朕服下。”
什么?
夏无且猛的抬起头。
他看到了。
陛下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还有那双深邃得让人看不见底的眼睛。
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疯狂,只有一片冰冷的理智。
可他刚才说了什么?
服食炭灰?
夏无且作为当世最顶尖的医者,他的脑子在一瞬间彻底宕机了。
这和服毒有什么区别?
不,这比服毒还要荒谬!
木炭乃火之余烬,性燥烈,属阳。
陛下体内丹毒郁结,本就是阳火过盛,阴阳失调。
再服下这等燥烈之物,岂不是火上浇油,自取死路?
“陛下!”
夏无且的求生本能在一瞬间被他作为医者的职业操守所取代。
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到龙榻之前,额头磕得砰砰作响。
“陛下,万万不可!此乃穿肠刮骨之毒物,万万服不得啊!”
“臣有罪,臣无能,未能替陛下解毒。但臣恳请陛下,给臣一点时间,臣愿以身试药,定能寻得解方!”
他涕泪横流,言辞恳切。
不只是他。
帐内那些刚刚从一场惊天政变中缓过神来的大臣,也全都反应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