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瘫坐在地上。
毕生的力气,都随着那一锤,被抽干了。
他胸膛剧烈的起伏,像一头刚刚搏杀完巨熊的猛虎,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。手臂上的肌肉,还在因为脱力而不住的颤抖。
可砸空了。
他那足以将城门都砸开一个窟窿的全力一击,竟然砸空了。
他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。
他呆呆的看着山崖下那个恐怖的深坑,又看了一眼身旁那位,同样陷入呆滞的,如神明般的张公子。
为什么?
张公子不是说,天时,地利,人和,尽在掌握吗?
他不是说,这一锤,是替天行道,是亡国之恨的审判,是万无一失的绝杀吗?
怎么会,砸空了?
这位力士的脑子里,第一次对张良的计策,产生了怀疑。
这丝怀疑,比身体的虚弱,更让他感到无力和恐慌。
他还未来得及细想。
一阵尖锐的,撕裂空气的呼啸声,突然从山下传来。
他猛的抬起头。
他看见了。
漫天的,拖着赤红色尾焰的流星,从秦军的阵中升起。
汇成了一片火雨。
朝着他们藏身的这片山壁,铺天盖地的覆盖而来。
“躲开!”
力士的脑子里,只剩下这一个念头。
他甚至来不及多想,身体的本能已经驱动着他,连滚带爬的躲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。
其余的死士也乱成一团,纷纷寻找着掩体。
预想中的爆炸和惨叫却没有传来。
那些火箭,像是长了眼睛一样,越过了他们的头顶,精准的,扎进了他们藏身处后方的林地里。
那里,堆放着他们带来的,所有的“后手”。
那些浸满了桐油的干草,那些磨成粉末的硫磺和硝石。
本是张公子为了防止暴君逃脱,用来封锁山道,制造混乱的。
力士正感到一阵庆幸和不解。
“轰!”
一声闷响。
一股灼热的气浪,从后方猛的扑来,将他本就散乱的头发,都烤的卷曲起来。
他回头望去。
冲天的火光,瞬间映红了他的脸。
那些助燃物,被点燃了。
熊熊的大火,像一头被唤醒的远古巨兽,贪婪的吞噬着周围的一切。
完蛋了。
力士的心,沉了下去。
他们被发现了。
一些亡命徒出身的死士,起初并不怕火。
他们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汉子,火焰虽猛,却也比不上秦军的刀锋。
他们下意识的,开始向着山崖深处的凹地和岩洞里退去。
那里地势更低,可以躲避火势。
然而,下一刻,他们便发现了比火焰更恐怖的事情。
烟。
滚滚的浓烟。
那不是寻常草木燃烧时的青烟,而是混杂了油脂与硫磺的,漆黑如墨,粘稠如浆的毒烟。
更诡异的是风。
力士清晰的记得,张公子说过,此地的风,常年都是自西北向东南,顺着山谷吹拂。
所以他们选择在这里设伏,火焰和浓烟,都会被风带走,伤不到他们分毫。
可是现在,那风,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。
浓烟升腾而起,在半空中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墙壁,然后,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,倒卷了回来。
如同一场黑色的瀑布。
兜头盖脸的,浇灌进了他们所在的这片凹地与密林之中。
天光,在一瞬间,消失了。
世界,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
第一口浓烟灌进肺里的瞬间,力士感觉像是吞下了一把烧红的沙子。
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痛与辛辣,从他的喉咙,一路烧到了他的五脏六腑。
他剧烈的咳嗽起来,咳得撕心裂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