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……这是什么?
蛮荒之地?九幽之所?
王绾脑中那套运传了数十年,早已坚如磐石的“天圆地方,九州之外再无王土”的天下观,在这一刻,被这幅图上那颠覆性的画面,轰然击碎。
这还没完。
当第二幅图展开时,大殿之内,已经有人站立不稳,发出一声惊呼,软软的瘫倒在地。
王绾的身体也晃了晃,几乎要晕厥过去。
如果说第一幅图是颠覆了他的“地理”。
那这第二幅图,就是彻底碾碎了他的“天理”。
那上面画的,是日月星辰。
可那日月星辰,并非是镶嵌在一个“天盖”之上。
而是一个个巨大的,悬浮在无尽黑暗中的,球体!
他们赖以生存的大地,是球。
天上的太阳,是球。
皎洁的月亮,也是球。
它们按照某种神秘的,用无数细线标注出的“轨道”,在永恒的,冰冷的黑暗中,互相环绕,运转不休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一名以通晓天文历法自傲的太史令,此刻面如金纸,嘴唇哆嗦着,发出了绝望的呓语。
“天,怎会是球?地,又怎会是球?我等岂不早已坠入深渊……”
是啊。
王绾的脑子里,也是一片混沌。
他毕生所学,他皓首穷经研究的那些圣人典籍,在这一刻,都变成了一个可笑的,不值一提的谎言。
就在这满朝死寂,所有人都被这跨越维度的知识冲击得魂飞魄散之际。
嬴政,缓缓的,举起了他手中的天子剑。
他没有拔剑。
而是用那纯金打造的,镶嵌着七彩宝石的剑鞘,指向了第一幅舆图。
指向了那图中,被特意用朱砂圈出的一小块,如芝麻般大小的区域。
那里,是大秦。
然后,他那冰冷的,充满了无尽嘲弄与鄙夷的声音,响彻了整个大殿。
“尔等。”
“为这一隅之地,为这尺寸之功,争得头破血流,尔虞我诈。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平地炸开的一声惊雷。
“可知,在朕的疆域之外,有蕴藏着无尽黄金的山脉!有能让庶人亩产万斤的仙种!”
“尔等日夜仰望,以为天命所在的星辰,不过是与我等脚下这颗大球一般无二的,荒凉的石块!”
“尔等,不过是一群守着金山讨饭吃的乞丐!是一群坐于井中,以为头顶那片天空便是全世界的,夏虫!”
“一群井底之蛙!”
最后的四个字,像是四座大山,狠狠砸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王绾的膝盖一软,再也站不住了,和周围的同僚一样,扑通一声,跪倒在地。
他的脸上,血色尽失。
冷汗,浸透了他的朝服。
那不是恐惧。
而是一种,毕生的信仰和认知被彻底摧毁后,所带来的,极致的茫然与虚无。
原来,他们穷尽一生去争夺的,引以为傲的“天下”。
在陛下的眼中,竟是如此的,渺小。
如此的,可笑。
大殿之内,落针可闻。
没有人敢抬头,没有人敢说话。
他们都像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,跪伏在这颠覆性的真相面前。
许久。
嬴政收回了剑鞘。
他转过身,重新走向那至高无上的王座。
当他再次坐下时,整个人的气势,已经与刚才截然不同。
如果说之前的他,是人间帝王。
那此刻的他,就是一位执掌着宇宙真理的,真正的神明。
在满朝的死寂中,嬴政颁布了一道足以让整个帝国都为之颤抖的,空前绝后的旨意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
“自今日起,废三公九卿中太常、宗正、光禄勋之职权。”
“另设‘大秦皇家格物院’,独立于百官之外,直属寡人。总管天下营造、矿冶、算学、医理、农桑等一切实学。”
“其所需一切钱粮、人力,皆不受朝堂掣肘,可先斩后奏!”
此言一出,王绾等一众世家出身的公卿,尽皆骇然色变,睚眦欲裂。
这是在挖他们的根!
然而,更让他们无法接受的,还在后面。
只听嬴政用一种不容置喙的,平淡的语调,说出了那句将决定大秦未来走向的话。
“格物院首任祭酒,便由……”
嬴政的目光,扫过殿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“墨家后人,公输源,担任。”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