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稽郡,项氏豪宅。
庭院之内,曲水流觞,雕梁画栋。
作为项氏一族的家主,项梁此刻正安坐于主位,手中端着一盏温润的玉杯,脸上挂着运筹帷幄的淡然笑意。
在他面前的案几上,摊开着数卷来自关中各地的密报。上面用蝇头小字,清晰记录着一串串令人心跳加速的数字。
粮价,涨了三倍。
盐价,涨了五倍。
就连炼制兵器所需的铁矿石,价格也已翻番,且有价无市。
他仿佛能看到,一条由无数财富汇聚而成的无形绞索,正在他的亲自操控下,缓缓收紧。而绞索的另一头,正套在咸阳宫内,那个年轻帝王的脖子上。
项梁的嘴角,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那个嬴政,确实是千年不遇的战争狂人。北逐匈奴,南定百越,其武功之盛,确实令人侧目。
可战争,并非只有金戈铁马,血肉搏杀。
真正的战争,是无声的。
比如现在,这场钱的战争。
那个只会用屠刀和“格物”那些奇技淫巧来解决问题的暴君,他懂什么叫经济吗?他懂什么叫天下人心吗?
他不懂。
所以,他必败无疑。
项梁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美酒,感受着那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,心中已是胜券在握。他与关东六国仅存的旧族们,耗费了十数年心血,才编织成这张遍布帝国每个角落的商业大网。
他们掌控着帝国七成以上的矿山,八成以上的盐井,以及无数隐藏在各地的粮仓。
只要他们轻轻动一动手指,就能让整个帝国的物价天翻地覆,民怨沸腾。
届时,根本不需他们登高一呼,那些活不下去的黔首,自会将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阿房宫,撕成碎片。
这,才是王道。
是兵不血刃,便可倾覆一个王朝的,真正的王道。
“家主,咸阳急报!”
一名心腹家臣快步走入,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古怪神情,将一卷最新的密报呈了上来。
项梁漫不经心的展开竹简,扫了一眼。
然后,他愣住了。
片刻之后,他竟不顾仪态的,抚须大笑起来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有趣,当真有趣!”
“家主,何事如此发笑?”一旁侍立的谋士好奇问道。
“你们看看吧,”项梁将竹简递了过去,脸上的笑意更浓了,“我们这位始皇帝陛下,怕是被我们逼得走投无路,神志不清了。他竟然,要用纸来当钱使!”
谋士与几名项氏核心族人围拢过来,看完竹简上的内容,也无不面露惊愕,随即发出了阵阵压抑不住的嗤笑。
“纸做的钱?这简直是闻所未闻!难道他以为凭借他皇帝的威严,就能让天下人把一钱不值的废纸当成金子?”
“定是那‘王道’工程与北疆战事,已将国库彻底掏空!这嬴政黔驴技穷,才想出如此荒唐的法子,妄图空手套白狼!”
“此乃自取灭亡之道!我等只需静观其变,不出三月,大秦必将因信誉破产而天下大乱!”
众人议论纷纷,言语中充满了对嬴政这“昏招”的鄙夷和幸灾乐祸。在他们看来,嬴政此举,无疑是亲手为自己敲响了丧钟。
项梁笑而不语,他缓缓摇了摇头。
他觉得,这些人还是低估了嬴政的愚蠢,和疯狂。
“不,”他站起身,走到众人面前,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“贪婪”的精光,“我们非但不能静观其变,反而,要帮他一把。”
就在此时,又一名负责传递消息的家臣,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,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。
“家主!咸阳最新铁律!”
“那……那个嬴政,疯了!他真的疯了!”
“他颁下诏书,由新成立的‘大秦皇家钱庄’,以一比一百之价,无限量,用那‘龙币’,兑换天下所有黄金白银!”
这句话,像一道惊雷,在华丽的厅堂内轰然炸响。
所有的嘲笑声,戛然而止。
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的脸上,都写满了极致的,难以置信。
一比一百?
用一张纸,换一百份的金银?
这已经不是疯狂了。
这是自掘坟墓!这是在嫌自己死得不够快!
短暂的死寂之后,爆发出的,是比方才更响亮,更肆无忌惮的狂笑。